Jean Pisani-Ferry 是国际经济智库 Bruegel 的主任，巴黎第九大学（Université Paris-Dauphine）经济学教授，并担任法国总理经济分析委员会成员。
金融危机往往突然爆发，又常常在出人意料中结束。三年前，欧元危机在希腊成为政策制定者担忧的问题、同时也成为货币经理人兴奋的话题时爆发。自2012年底以来，一种类似停火的局面一直持续。这是否意味着危机已经结束？
按照金融危机的一般标准，三年并不短。2008年9月雷曼兄弟倒闭一年后，美国金融体系的信心已经恢复，复苏也已开始。1997年汇率崩溃引发亚洲经济体数十年来最严重的衰退，一年多一点之后，这些经济体便重新繁荣起来。欧元区是否终于到达了转折点？
过去三年经历了许多战役，主要包括希腊、爱尔兰、西班牙和意大利之争。欧盟的金融“战士”已经精疲力竭。对冲基金起初通过押注危机会恶化而赚钱，但随后又因押注欧元区解体而亏损。政策制定者起初因反应迟缓而失去公信力，随后又通过推出大胆举措挽回了部分信誉。近期数据显示，资本已开始回流南欧。
市场情绪的当前变化，还受到两项重大政策调整的推动。首先，欧洲领导人于2012年6月就欧元区的重大改革达成一致。他们推动建立银行业联盟，将银行监管的职责，以及最终的银行处置与再资本化职责，转移至欧洲层面，这表明他们已准备好应对货币联盟设计中的系统性弱点。
其次，欧洲中央银行于9月推出了新的“直接货币交易”计划，承担起维护欧元区完整性的责任。OMT计划是一项严肃的承诺，市场也如此理解，尤其是在德国总理安格拉·默克尔予以支持之后，尽管遭到了 德意志联邦银行的反对。此外，默克尔访问了雅典，并压制了其执政联盟中公开呼吁希腊退出欧元的声音。
然而，令人担忧的是，关于未来仍有三个理由值得关注。首先，政治滞后于经济，而经济又滞后于市场发展。纽约或香港交易台上的情绪或许已经改善，但马德里和雅典街头的情绪却在恶化。
事实上，南欧的经济和社会状况在未来几年很可能依然严峻。目前，所有南欧国家都面临真正“失去的十年”的前景：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到2017年，这些国家的 人均 GDP将低于2007年的水平。只要持续的经济改善尚未出现，政治风险就将持续存在。
南欧任何一国的政治动荡，都足以重新引发人们对欧元区未来的怀疑。此外，法国的竞争力，以及其表现与德国之间的差距，正日益成为令人焦虑的原因。
值得担忧的第二个原因是，欧洲在究竟需要做什么，才能使货币联盟重新变得有韧性且繁荣方面，共识有限。银行业联盟是积极的进展，但对于设立共同财政能力或共同财政部等额外改革，各方尚无一致意见。
具体而言，北欧仍将此次危机主要归因于现有规则未能得到执行，尤其是欧盟的财政稳定标准。南欧则更倾向于认为，危机源于系统性缺陷。此外，北欧将紧缩视为一切改革之母，而南欧则担心各国政府可能没有足够的政治资本同时推进所有事务。
最后，过去三年揭示了危机管理中的一个明显模式：几乎没有任何决定是在冷静审议后作出的，大多数决定都是在金融市场压力下作出的，试图避免最坏情况。每当压力缓解，政策改革计划便被搁置。最能体现这一态度的是默克尔那句著名的 “最后手段”：只有在对欧元的存续不可或缺时才采取行动。换言之，欧洲展现出强烈的生存意识，却缺乏强烈的共同目标意识。
这并不意味着欧元将会崩溃。人们普遍认为，让货币联盟解体将等同于集体性的经济自杀，这一信念为克服风暴与障碍提供了强大动力。此外，迄今取得的成果很可能足以在近期遏制风险，而财政能力、共同债券和欧洲财政部的设立方案仍在酝酿之中。因此，就实际而言，可以实施的改革与正在或将要实施的改革之间的差别，比表面看起来要小。
但是，欧洲领导人有意回避讨论哪些改革能使欧元区成员的身份风险更低、对所有人更有益，这使他们错失了一个机会，即向外界表明欧元是通往繁荣、有韧性且团结的联盟的垫脚石；他们也错失了另一个机会，即表明在欧洲大陆大部分地区政策议程中仍占主导地位的严苛经济调整并非终极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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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布拉格街头的欧元纸币 REUTERS/David W. Cern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