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乡差异是造成一国整体经济不平等的主要因素之一。然而，关于这种不平等的来源，仍有许多问题尚未解答，例如结构转型——即劳动力从农业等低生产率部门转向工业等高生产率部门——如何影响城乡差距。
为了深入探讨这一问题，我与阿马蒂亚·拉希里（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最近撰写了一篇 论文 ，研究了印度在1983年至2010年间发生的变化。这一时期尤其值得关注，因为印度在此期间实现了广为人知的增长起飞，同时农业部门（无论产出还是就业）不断萎缩，非农业部门（工业和服务业）则持续扩张。此外，2011年印度仍有超过8亿人居住在农村地区，这一进程可能带来的冲击规模巨大。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过去三十年间，城乡工资迅速趋同，城市劳动力的快速增长发挥了重要作用。
不平等程度降低的迹象
我们先来看1983年至2009—2010年城乡部门之间的工资差距变化，如下图所示。横轴表示工资分布的百分位数（从最贫困到最富裕，中位数为50），纵轴表示城乡工资差距的百分比（从最低的−0.30或30%到最高值）。可以看到，1983年城乡工资差距明显有利于城市劳动者；到2010年，差距已大幅缩小，但第75至第90百分位数之间的群体除外。总体而言，城市劳动者未经条件调整的工资中位数溢价从70%降至11%，平均工资差距则从51%降至27%，工资趋同的速度非常快，也有些出人意料。
城乡工资正在趋同（1983年和2009—2010年印度城乡劳动者的对数工资差距）
来源： 国家抽样调查（NSS）家庭就业与失业调查。 注： 工资差距为负，意味着农村工资高于城市工资；2010年印度工资最低的劳动者（底部20%）便属于这种情况。
这些变化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一种可能是，过去30年里，印度城乡劳动者的个人特征——例如人口统计特征（年龄、性别构成、家庭规模、种姓构成等）和受教育程度——变得更加相似。我们的分析确实显示，这些特征正在趋同，其中教育程度的变化最为显著。1983年，农村劳动者平均仅受教育2.2年，而城市劳动者为5.8年，教育程度差距达164%。到2010年，两组人的受教育年限都迅速增加，农村为4.7年，城市为8.4年，教育差距缩小至78%。总体而言，我们通过简单的分解分析发现，个人特征趋同可以解释约40%的已观察到的工资趋同。需要指出的是，这些是经济学家用于解释工资差异的标准变量。
城市化与生产率提升的力量
那么，剩余的60%——也就是工资趋同的大部分——可以由什么解释？我们认为，影响印度经济的总体冲击，尤其是城市化，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事实上，城市化是过去几十年印度最引人注目的发展之一。目前超过31%的人口居住在城市，较20世纪80年代初的23%大幅上升。
城市化可能通过以下几种渠道发生：
城市地区的人口自然增长高于农村地区——不过目前印度农村地区的人口自然增长率（出生率减死亡率）仍然更高。
从农村迁往城市——过去30年间，这一趋势一直稳定。因此，尽管人口迁移推动了印度城市化，但似乎与工资差距变化没有直接关联。
新建城市地区或扩展现有城市地区——这似乎是解释印度城市化的一个可能因素。
事实上，在印度，城市劳动力增长的很大一部分是通过城市蔓延实现的：周边农村地区被纳入城市区域，农村劳动者由此转变为城市劳动者。城市劳动力相对规模的扩大，推动了非农业部门的产出增长，而这些部门对城市劳动力的使用更为密集。由此导致非农业产品相对价格下降，进而压低了非农业部门劳动者的相对工资。由于这些劳动者主要居住在城市，城乡工资差距因此缩小。
还有哪些总体因素可能发挥作用？我们的研究发现，各部门生产率的变化——尤其是农业和非农业生产率的提高——也推动了印度的结构转型进程和城乡工资趋同，不过作用小于城市化带来的变化。综合来看，我们发现，总体因素解释了已观察到的城乡工资差距下降的44%（换言之，占那60%“未解释”部分的73%）。
尽管如此，我们对城市集聚的强调具有更广泛的意义，因为它凸显了一种力量：不仅在印度存在，也存在于其他一些正在经历结构转型的发展中国家。然而，人们对城市集聚进程及其影响仍缺乏深入了解，因此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本文由以下机构联合发布： 世界银行
作者：维多利亚·赫纳特科夫斯卡是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温哥华经济学院副教授
图片：在印度南部城市金奈的一个市场，一名摊贩在蔬菜摊上摆放柠檬。路透社/Bab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