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人员和政策制定者高度关注移民对东道国本地居民工资和就业的影响（例如，Friedberg 和 Hunt，1995；Manacorda 等，2012；Dustmann 等，2013）。但大多数实证研究未能找到任何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移民会造成重大负面影响。社会态度调查数据显示，人们认为移民给公共财政带来的负担，是一种经济方面的担忧；这种担忧与排斥移民的态度相关，程度不亚于其他因素，甚至可能更强。这种情况不仅出现在英国，也见于许多国家（Card 等，2012；Dustmann 和 Preston，2006、2007）。
这种优先关注或许有充分的经济依据：移民对公共财政产生的负担或盈余，很可能确实是一项至关重要的问题。英国及其他地区的新闻报道也反映了这一点：移民使用公共服务很容易成为关注焦点。然而，近期报告——例如英国预算责任办公室（2013年）和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2013年）发布的报告——也将注意力引向移民对公共财政长期健康状况的重要积极作用。
正确理解这些影响，既是制定移民政策时的重要决策依据，也是规划应对其影响所必需的前提。
研究表明，就移民在这方面影响的大小和方向而言，不存在适用于所有情况的简单、普遍答案（Preston，2014）。移民在缴纳税款的同时，也通过使用公共提供的商品和服务而占用公共财政资源。移民与本土出生居民在人口特征、技能和社会习俗方面各不相同，因此两个群体缴纳的税款不同，对公共服务造成的负担也不同。
具体而言，个人一生中的净财政贡献会有所变化：在医疗、教育等主要公共支出领域，负担通常在人生早期和晚期最重；而主要纳税年份则是夹在其间的劳动年龄阶段。移民人口的年龄构成通常不同于本土出生人口。
此外，如果移民由经济因素驱动，且税率以及现金或实物形式的公共支出福利资格会影响经济回报，那么移民人口本身的构成就可能受到公共部门财政状况的影响。
要判断移民对任何特定国家的公共财政收入是有利还是不利，唯有进行审慎、全面的核算。只指出显而易见的负担或贡献，却忽视不那么显眼的抵消因素，并无助益。
税款缴纳和福利领取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移民的收入、劳动力市场状况以及移民支出的性质。证据表明，近期移居英国的移民比典型的英国出生劳动者更年轻、资历更高，不过许多移民初到英国时从事的工作薪酬较低，低于资历相当的英国出生劳动者所能获得的收入（Dustmann 等，2013）。随着时间推移，移民适应当地劳动力市场，这种职位降级的情况往往会减轻。相应地，税款缴纳情况也应随之变化。
许多国家的研究都探讨过慷慨的福利制度是否会吸引经济移民，方法包括比较移民与本土居民对福利的依赖程度，或考察不同国家的移民流动性质与福利资格之间是否存在关联；研究结果不一。英国的证据显示，近期移民领取福利和使用社会住房的比例低于英国出生居民（Dustmann 和 Frattini，2014）。
实物福利的领取情况较难评估，也难以准确核算成本。对于国防或环境等集体消费的公共服务，移民带来的人口增长使融资负担得以由更多人分担。至于以实物形式提供、但主要或部分由个人消费的公共部门服务，评估起来更为棘手，不过相关研究仍提供了有用证据。
多个国家的研究表明，移民抵达时通常比本土居民更健康（如果健康状况较好的人从工作迁移中获得的经济收益更大，这并不令人意外），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健康水平会逐渐接近本土居民。因此，移民带来的医疗支出负担若与情况相当的英国出生居民相差很大，反而不合常理。例如，Wadsworth（2013）发现两者没有差异，这与其他国家的研究结果相符。
移民可能对犯罪率产生的影响，有时会被列为一个问题。但同样，多个国家的实证研究几乎没有证据支持这类担忧。例如，Bell 等（2013）以及 Jaitman 和 Machin（2013）表明，英国最近一波移民对犯罪率没有明显影响。
至于教育，移民通常是在其原籍国承担完初等和中等教育成本后才抵达。移民自己的子女当然可能需要接受教育；但除非预计这些子女会在成年前离开，否则就应结合其整个生命周期来考量，尤其要考虑他们未来缴纳的税款。
跨国证据对于移民是否影响本土家庭子女的教育成绩，结论不一。但近期英国研究考察了语言多样性对小学成绩的影响，结果表明可以排除负面影响（Geay 等，2013）。海外学生缴纳的学费当然是大学预算的重要组成部分；Machin 和 Murphy（2014）未发现任何挤出本国学生的证据。
总体而言，公共支出对移民的敏感程度会因公共支出的构成而异，尤其取决于其收入再分配程度以及消费中的竞争程度。移民不仅可能因自身消费公共服务而产生费用，也会影响向本土居民提供服务的成本。从动态角度看，移民还会通过影响人口年龄结构以及移民在人生不同阶段迁入的时间，改变公共部门财政状况的计算结果。
这些影响之间的平衡还取决于税收和支出规则的性质、对移民构成的筛选压力，以及评估影响时所处的经济周期阶段等因素。因此，无法对所有情况和所有国家一概而论地断定移民是否有利于公共财政。尽管如此，关于具体案例的证据正不断涌现，既来自对移民构成及其服务使用情况的研究，也来自对移民如何影响本土居民结果的研究。
本文由 VoxEU
作者：Ian Preston，伦敦大学学院经济学教授
图片：2013年12月9日，在普拉托的 Shen Wu 纺织厂，一名警察正在检查一名中国移民的护照。路透社/Stefano Rellandin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