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日，希腊选民将再次前往投票站，参加由总理亚历克西斯·齐普拉斯宣布提前举行的大选。此次提前选举并非出人意料：齐普拉斯所在的左翼政党激进左翼联盟（Syriza）中，近三分之一的党内同僚拒绝支持他与该国债权人谈判达成的救助方案。上月议会就该方案进行表决时，自1月起任职的齐普拉斯被迫依赖反对党的支持。
此次国际社会在最新一轮金融救助之后如释重负——即希腊债权人提供额外资金，以换取结构性改革——这一反应是否为时过早？这个被称为“二十一世纪的欧洲病夫”的国家，是否会继续拒绝改革？
根本问题在于，欧洲货币联盟是需要更大程度的一体化来应对希腊这类危机，还是能够维持当前以各国责任及对违规者实施制裁为基础的做法。德国财政部长 沃尔夫冈·朔伊布勒，曾建议此类制裁应包括将违规国家逐出欧元区——而这一设想从未出现在欧洲联盟1992年的 《马斯特里赫特条约》中。
当然，也从未有人设想过希腊会陷入当前的经济创伤。诚然，20世纪70年代初石油危机之后，该国经济表现不佳，其特点是增长缓慢、通货膨胀和失业率高企、财政赤字巨大、债务不断增加、货币贬值以及基础设施不足。事实上，直到20世纪90年代中期，政府缺乏宏观经济纪律，且倾向于屈从民粹诉求和既得利益，是该国经济疲弱的主要原因。但加入欧洲经济与货币联盟，本意是促使政治体系追求生产率增长和提升竞争力等长期目标。
起初，事态的发展与计划相符。在希腊加入欧元区的时期（1994年至2001年），其经济趋于稳定。通胀率和财政赤字迅速下降；企业和消费者信心增强；投资回升；政府还推出了一揽子雄心勃勃的自由化改革措施。 年度GDP增长率 从1993年的-1.6%跃升至1997年的4%以上，并在此后大致维持在这一水平，直至2007年。
这种自信或许可以理解；但正如每个希腊学童都知道的，傲慢终将招致报应。过度借贷催生了信贷泡沫，2007至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泡沫破裂，引发了当前的社会和经济灾难。
一种流行的观点认为，希腊并未达到欧元区的入会标准，因此为了获得成员资格而篡改了统计数据。这种说法纯属无稽之谈。希腊的 1999年的预算赤字 ——即其入会申请接受评估的那一年——确实在数年后被证明略微超出了《马斯特里赫特条约》规定的占GDP 3%的上限。但这一计算结果，是由2004年大选获胜的政府发起的、出于政治动机的统计修订所造成的。
这一政治把戏，是追溯性地改变国防开支的会计方法。希腊原本遵循的是标准做法，即在军购实际交付时入账。但另一种会计方法也可以采用，即按照预付款时间表，在实际付款时入账。选择这一替代方法，意味着大量支出从预期交付日期被转移到下单时间。其直接的算术结果是虚增过去的赤字，包括1999年的赤字在内。
撇开会计上的小毛病不谈，希腊真正的错误在于：在2001年1月1日成为欧元区第12个成员国后，却忘记了通过自由化和私有化实现国家现代化的必要性；相反，它又回到了旧有的不良路径。既得利益集团占据上风：商业团体试图垄断特定市场，公共部门员工则为维护自身特权而抗争。大规模逃税现象普遍存在，福利国家则充斥着普遍的浪费。简言之，治理不善和制度薄弱应为2010年的债务危机负责。
此前的救助方案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其包含了过度的紧缩措施。当时没有相应的反向举措，即通过公共投资基础设施来提振需求；国内改革也不充分；而债权人既未提供实质性的债务重组，也未提供债务减免。那么，为什么上月达成的协议就能成功？
乐观者会指出，希腊的财政状况基本面有所改善。此外，债务减免正在被考虑；欧元和石油价格均有所走弱（这对希腊有利）；尽管中国经济放缓，国际经济形势总体上仍然有利。
另一方面，希腊社会已因被迫承受的巨大牺牲而疲惫不堪。公务员队伍在痛苦的薪资削减之后变得萎靡、士气低落。政治体系也因民粹主义以及左右两翼极端势力的崛起而承压；而正如即将到来的选举所凸显的，政府再度陷入不稳定的风险依然存在。
希腊的问题并非新问题。其他国家也曾经历艰难时期并最终复苏（作为希腊的主要债权国，德国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希腊的地理位置，加上其既有优势，如旅游业、航运业、可再生能源资源，以及国内外的科学家群体，为该国的增长提供了真正的潜力。但要实现这一潜力，既需要稳定，也需要切实的改革。
这意味着，选举之后（选举不太可能产生能够独自承担这一任务的单一政治力量），希腊的中左和中右政党必须学会合作，为有效治理而努力。仅仅是从一场危机跌入下一场危机，将使经济在未来数十年陷入困境，并耗尽即便是希腊最富同情心的伙伴的耐心。
本文与 Project Syndicate合作发表。刊发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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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Yannos Papantoniou 曾于1994年至2001年担任希腊经济与财政部长。
图片：希腊国旗在雅典卫城山丘考古遗址上飘扬，当时有游客前来参观，摄于2015年5月13日。路透社/Alkis Konstantinid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