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 最新数据显示 德国出口额从7月到8月下降了5.8%，工业产出下降了4%，如今已清楚表明，这个国家依靠信贷推动、不可持续的扩张正在走向终结。但节俭的德国人通常并不这么看。毕竟，德国居民和企业债务占GDP的比重已连续15年下降，公共债务如今也走上了下行轨道。他们或许会问：“什么信贷推动的扩张？”
答案在于我们相互关联的全球经济现实：几十年来，这一经济体系一直依赖不可持续的信贷增长，如今正面临严重的债务积压。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前，包括美国、英国和西班牙在内的许多发达经济体，私人信贷与GDP之比迅速上升。这些国家也出现了经常账户赤字，提供了需求，使中国和德国得以享受出口带动的扩张。
信贷推动的增长使一些国家得以偿还公共债务。以爱尔兰和西班牙为例，两国公共债务占GDP的比重都大幅下降。但发达经济体整体债务与GDP之比（包括公共和私人债务）从2001年的208%升至2008年的236%。全球债务总额占世界GDP的比重也从162%升至175%。
信贷增长推高资产价格，并进一步带动信贷增长，形成自我强化的循环，直到泡沫破裂、信心崩塌。面对资产价格下跌，家庭和企业于是试图去杠杆化。 美国家庭债务占GDP的比重 的确下降了——自2009年以来下降了15%。但债务并未消失，只是从私人部门转移到了公共部门。
私人部门去杠杆化拖累了经济，因为家庭削减消费，企业削减投资。税收收入下降，社会支出上升。因此，财政赤字急剧扩大。结果是，私人债务每减少一个百分点，公共债务占GDP的比重就会以更大的幅度上升。
这是日本过去25年经历的重演。20世纪80年代的信贷繁荣破灭后，大规模财政赤字对于避免严重萧条至关重要。但不可避免的结果是，日本企业缓慢去杠杆化的同时，公共债务升至GDP的245%。
杠杆不仅从私人部门转向公共部门，也在国家之间转移。2002年至2008年，中国债务总额与GDP之比相对稳定，低于150%。如今这一比例 约为250%。这是应对发达经济体去杠杆化而有意选择的政策措施。
政府担心，危机后的发达经济体衰退会导致中国就业大幅下滑，造成社会危险，因此指示银行大开信贷闸门，引发基础设施和住房建设热潮。德国等大宗商品和资本货物生产商从信贷推动的需求中受益。
许多其他新兴市场的家庭和企业债务也迅速增长。新兴市场整体债务占GDP的比重已从114%升至151%，全球总杠杆率比2008年高出37%。正如近期发布的第16期《日内瓦全球经济报告》所言， “去杠杆化？什么去杠杆化？”
如今的债务总量似乎既不可持续，又难以在不拖累经济的情况下削减。欧元区规则要求进行财政整固，但结果是增长缓慢，使去杠杆化更加困难。同样，日本4月上调消费税以削减财政赤字，但这一增税举措已使经济陷入衰退。
中国如今面临任何信贷繁荣末期都会出现的两难局面。面对房地产价格下跌和信贷增长放缓，中国应接受硬着陆不可避免，还是维持繁荣，尽管这无疑会在以后引发更大的问题？无论选择如何，经济增长都将显著放缓，而通胀率已经远低于央行4%的目标。
主要市场增长放缓反过来拖累德国；直到最近，德国还是欧元区经济唯一强劲的引擎。日本、中国和欧元区同时放缓，也威胁到美国和英国的复苏。全球增长疲弱、通胀预期下降，债务进一步增长看来难以为继。然而，全球总杠杆率仍在上升。
这带来了两个问题，而正统经济学和传统政策对此未能作出充分回应。第一，如何才能确保经济增长，而不依赖会引发危机和债务积压的私人信贷快速增长？第二——也是当前的关键问题——我们如何才能摆脱过去信贷增长使我们陷入的债务陷阱？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 最新一期《全球金融稳定报告》警告说，仅依赖超宽松货币政策是危险的。它会鼓励过度的金融风险承担，加剧不平等，而且只有重新推动私人信贷快速增长才能奏效，而正是这种增长最初把我们带入了如今的困境。
与此同时，依靠有竞争力的汇率在集体层面是不可能的。日本银行认为，日元走弱对其量化宽松战略至关重要。欧洲央行希望负利率有助于压低欧元汇率。在中国，经济学家则在讨论人民币贬值是否有助于抵消房地产市场降温的影响。
但全世界不可能都相对于其他星球贬值。如果除美国以外的所有国家都贬值，美国经济将面临这些国家试图去杠杆化所带来的通缩影响。
我们需要在不增加私人或公共杠杆的情况下刺激增长、提高通胀。唯一的办法是扩大财政赤字，并由央行资金永久性地为其融资。否则，世界要么会陷入通缩和低增长，要么就必须接受杠杆进一步上升——这只会推迟问题，并使其更加棘手。德国信贷推动的扩张如今已走到尽头，这让选择变得清晰。
本文由 辛迪加项目
联合发布。作者：阿代尔·特纳（Adair Turner）曾任英国金融服务管理局主席、英国金融政策委员会委员，现为新经济思维研究所和法兰克福金融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
图片：2007年2月14日，一名男子走过新加坡中央商务区的建筑。路透社/尼基·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