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持续的政治僵局对国际货币体系具有两方面的重大影响。较为人所知的后果是,作为全球主要储备货币的美元,以及被视为全球“最安全”金融资产的美国国债,其不确定性日益加深。不出所料,美国国债的主要投资者中国和日本已对此表示担忧。简言之,全球经济的核心是一个功能失调的政治体制,它不断引发对世界主要储备资产违约的威胁。
第二个影响是推迟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 2010年份额与治理改革,该改革将使成员国的出资额翻一番,并适度提高主要新兴经济体的投票权。该改革在2010年12月获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执董会批准之前,曾在 G-20首尔峰会上达成一致,并被誉为“具有历史意义”的突破。但由于美国未予批准,改革历程陷入停滞,而美国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重大决策上拥有实际否决权。
美国可能会通过政治协议提高政府债务上限来化解违约威胁,正如2011年所发生的那样。但无论结果如何,此次事件清楚地表明,我们这个全球化的世界理应拥有比当前“非体系”更好的国际货币体系,而现行的“非体系”是在 临时拼凑 的方式下,于1970年代初布雷顿森林体系最初安排瓦解之后逐步形成的。
全面改革国际货币与金融体系是全球金融危机的基本教训之一。尽管国际金融领域已进行了重大但并不彻底的改革,但2009年和2010年为改革国际货币体系所做的努力(包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出的拟议变革)并未带来任何实质性行动。
改革提议来自多个方面:中国人民银行行长;联合国大会召集的关于 国际货币与金融体系改革的委员会,由诺贝尔奖得主 约瑟夫·E·斯蒂格利茨担任主席;以及由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米歇尔·康德苏领导的法国Palais Royal Initiative。学术界对这一辩论也有大量贡献。
改革的第一要素,应是赋予世界上现存唯一真正的国际货币更大作用,即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 特别提款权,该权利于1969年因另一次美元危机而创设。特别提款权的设立伴随着一项承诺,该承诺写入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协定条款》,即“使特别提款权成为国际货币体系中的主要储备资产”(第八条第七节及第二十二条)。但这一承诺仍然形同虚设,唯有在危机期间定期发行特别提款权,其中包括2009年相当于2500亿美元的发行。
应修订《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协定条款》,以允许更灵活地使用特别提款权,并模仿中央银行的运作方式。也就是说,特别提款权可在全球经济衰退期间创设,并在经济繁荣期间收回。它们也应成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融资的主要来源,取代成员国的份额认缴或向基金组织提供贷款(这可能使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成为完全基于特别提款权的机构,正如已故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经济学家雅克·波拉克数十年前所提议的那样)。最简单的做法是,各国将其收到的特别提款权“存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后者可再将其贷给各国,并将其余部分投资于主权债券。
这应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更积极的作用相结合,使其而非G-20成为全球宏观经济政策协调的真正工具。此类协调的一个基本(且普遍认同的)目标,应是减少全球失衡,例如近年来欧盟不断上升的对外顺差所导致的失衡,该顺差迫使许多新兴经济体出现不断扩大的赤字。
由于其他全球货币(美元、欧元,以及日益增长的人民币)将继续与特别提款权并存,作为全球储备资产,全球宏观经济合作的另一项关键要素,应是明确发行储备货币的国家(或地区)的特定义务。
国际货币改革的又一要素,是更好地管理全球汇率体系(或再次强调,“非体系”),其目标应是避免货币“操纵”,但前提是须先精确界定其含义。它还应降低汇率的高度波动性(正如经济学家查尔斯·金德尔伯格曾经所言,这是“对国际分工的一种税”),而近年来我们已在包括主要货币在内的范围内看到了这种高度波动。
长期以来的全球金融讨论还表明,在某些条件下,资本流动监管(按照IMF当前术语称为“资本流动管理措施”)出于“宏观审慎”考虑是有必要的,这一共识 已获G-20 在2011年戛纳会议上认可,IMF去年同样予以认可。
最后但同样重要的是,国际货币体系需要治理改革,其中包括赋予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更大的发言权。除最终通过2010年改革以及即将到来的2014年份额讨论外,这些改革还应包括斯蒂格利茨委员会、Palais Royal Initiative以及2009年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治理改革委员会 (由特雷弗·马努埃尔领导,其他人员亦有参与)所提出的建议。
这些提议的一个核心要素是彻底取消任何单一国家的否决权。在全世界焦急等待美国部分政治领导人表现得成熟稳重之际,维持现行非体系的代价已变得再明显不过。
本文所表达的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一定代表世界经济论坛的观点。本文与 Project Syndicate联合发表。
作者:何塞·安东尼奥·奥坎波是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曾任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前任副秘书长,并曾任哥伦比亚前财政部长。
图片:2012年3月28日,一名货币兑换商在马尼拉的一家货币兑换亭内,于兑换菲律宾比索前检查百元美钞。REUTERS/Romeo Ranoc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