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如何衡量全球贫困?

全球贫困应如何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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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银行研究人员自 1979 年起一直试图评估全球极端贫困的程度,并自 《世界发展报告》 1990年起更为系统地开展此项工作,该报告引入了每天一美元的国际贫困线。从一开始,其目标便是以一条严格的贫困线衡量收入贫困,该线应首先反映世界最贫困国家的绝对贫困标准,其次应在所有国家对应相同的实际福利水平。第一项要求促使研究人员将国际贫困线锚定于极贫发展中国家的国家贫困线;第二项要求则促使他们使用购买力平价汇率(PPP)而非名义汇率,将该线换算为美元,更重要的是,换算为各发展中国家的货币。

尽管这两项要求都合乎情理,但它们确实带来了一些棘手的影响……尤其是,每当出现一套新的(且有望更为完善的)购买力平价数据时,它们都促使我们调整贫困线。目前,购买力平价汇率由一个名为国际比较项目 (ICP)的独立联合体编制,该项目会定期修订其估算值,这既反映了各国相对价格水平的变化,也反映了方法上的调整。由Ravallion等人(1991)提出的“每天一美元”贫困线采用的是1985年的购买力平价。1993年发布新一套购买力平价时,该贫困线调整为每天1.08美元。2005年购买力平价再次修订,贫困线相应提高至1.25美元。每次此类调整都带来了真正的可比性挑战,国际贫困率也随之针对各国及全球进行了修订。

去年,ICP发布了又一套新的购买力平价数据,其价格采集于2011年。尽管学界存在一些分歧,但主流观点认为,这套新的购买力平价较2005年的版本有所改进,因此需要再次修订世界银行的国际贫困线。问题在于:随着时间推移,世界银行的国际贫困线已开始充当国际社会制定高层次政策目标的基准,例如第一个千年发展目标。近来,世界银行自身的首要总体目标,即到2030年将全球极端贫困发生率降至3%,是以“按2005年购买力平价计算,每人每天生活费低于1.25美元的人口”来设定的。第一项可持续发展目标也是如此,世界各国领导人在仅一周多之前于联合国签署了该目标。

因此,如果2011年购买力平价能更准确地描述不同国家的真实生活成本,那么我们衡量全球贫困的指标就应纳入这些数据。但这必须以一种避免改变世界银行自身目标、以及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所载目标的方式进行。事实上,我们认为设定新贫困线时必须遵循三项基本原则:

  1. 使用最准确、最新的价格数据,以比较各国的实际生活水平。

  2. 尽量减少对目标的改动:保持贫困线的定义不变,并使其新值按实际价值计算尽可能接近1.25美元的贫困线。

  3. 在界定“实际价值”时,对衡量全球贫困最为重要的价格水平,是全球最贫困人口所面对的价格水平。

这些原则得出了一条非常简单的贫困线更新规则:

  1. 最初,1.25美元的贫困线被定义为十五个极贫国家国家贫困线的简单平均值(参见 Ravallion等人(2009))。我们采用这些完全相同的国家贫困线(以2005年价格计的本币单位),并利用各国自身的消费者价格指数将其调整至2011年价格水平。

  2. 随后,一旦它们以2011年价格表示,我们便使用2011年购买力平价将其换算为美元,并取简单平均值(与此前相同)。

这两项非常简单的运算结果为每人每天1.88美元,我们将其向上取整为1.90美元,即世界银行新的国际贫困线。当然,其中还涉及一些方法上的细节:一些国家有不止一种可用的消费者价格指数,应选择哪一种?各国内部的生活成本存在差异,而在某些情况下,ICP价格调查并未完全涵盖这些差异,应如何处理这些差异?对于购买力平价数据与消费者价格指数数据显示2005至2011年间价格变化截然不同的国家,我们该如何处理?我们在(或许繁琐到令人痛苦的)细节上记录了对这些问题及其他事项的方法选择,详见 此处 ,以便他人复现我们的结果。本文还报告了若干“稳健性检验”。例如,若我们选取全部101个国家(我们掌握这些国家所需的信息),按2005年购买力平价将1.25美元换算为各国本币,再利用国内消费者价格指数将这些数值调整至2011年当地价格,然后以2011年购买力平价将其换算回美元,最后取简单平均值,结果会是多少?你可能已经猜到了:1.90美元。

现在,在将收入与消费分布(我们掌握132个国家的此类数据,来源为PovcalNet)与新贫困线进行比较后(显然使用的是2011年购买力平价),全球贫困率被重新估算。世界银行于10月4日发布的报告列出了2011年和2012年全球及各地区的贫困发生率,以及2015年的预测值。为衡量购买力平价变化(及贫困线的相应更新)所产生的影响,最好聚焦于2011年,因为我们对该年份既有按1.90美元(2011年购买力平价)的估算,也有按1.25美元(2005年购买力平价)的估算。对该年份而言,全球贫困发生率由旧方法下的14.5%(即10.11亿人)降至新方法下的14.2%(即9.87亿人)。下图比较了我们有足够把握报告结果的五个地区的水平与趋势。

151005-以美元计的贫困线 世界银行

这些数字的主要结论是,贫困发生率的变化相对较小:最贫困地区(尤其是非洲和南亚)的贫困率略有下降,中等收入地区(尤其是拉丁美洲、加勒比地区以及欧洲和中亚)则略有上升。随时间变化的趋势对购买力平价的调整较为稳健。

仔细想来,这并不令人意外:我们更新贫困线,是为了使其在最贫困国家的购买力意义上保持实际价值不变。由于贫困线的实际价值变化不大,总体贫困水平(针对特定年份)也基本不会有太大变化。

但且慢,贫困线不是升到了1.90美元吗?相对于1.25美元,名义上涨了52%,且远高于2005至2011年间的美国通胀率。这如何与“保持贫困线实际价值不变”,以及贫困率无变化甚至小幅下降相一致?答案一如全球贫困之谜中常见的那样,在于新的购买力平价……2011年ICP价格调查显示,相对于美国,贫困国家的价格水平明显低于2005年购买力平价所采用的水平。请记住,购买力平价汇率的计算旨在抵消绝对价格水平的差异:一个购买力平价美元在肯尼亚、印度或美国应能购买同样的商品篮子。如果贫困国家的价格较低,其货币的购买力就更强:相对于一美元在美国所能购买的东西,肯尼亚先令或印度卢比在各自国家能买到的东西比我们此前认为的更多。换言之,以2011年购买力平价计,美元在美国的购买力,相对于大多数贫困国家货币在其本国的购买力有所下降。新的购买力平价实际上反映了美元相对于大多数贫困国家货币的走弱。这正是为何在贫困国家按实际价值保持不变的贫困线,如今以美元计算却更高。2011年的1.90美元所能买到的东西,与2005年的1.25美元在贫困国家大致相同,这正是贫困率变化甚微的原因。以美元计的数值更高,仅仅是购买力平价意义上美元“走弱”的体现!

本文与 世界银行合作发布。发布本文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可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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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rancisco H. G. Ferreira是世界银行发展研究小组的高级顾问。

图片:Villa 31贫民窟的居民。REUTERS/Enrique Marcar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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