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07年推出以来，M-PESA屡登头条。该移动货币技术上线后，在肯尼亚各地迅速成为首选支付方式：其使用风险低于非正规支付方式，以移动形式存储资金的风险低于持有现金，而且使用M-PESA付款的成本也低于银行转账。截至2011年，肯尼亚有70%的成年人口拥有M-PESA账户（Jack and Suri 2011, 2014），M-PESA也有助于推动普惠金融。有证据表明，移动货币的使用提高了正式储蓄账户的使用率，并有助于更有效地分担风险。在近期研究中，我们揭示了移动货币促进经济发展的另一重要渠道。具体而言，移动货币使企业更容易获得更大金额的贸易信贷，从而使企业能够扩大生产，并产生重要的宏观经济影响。
M-PESA——一项成功的移动货币技术
在肯尼亚，M-PESA是使用最广泛的电子货币服务，用户可借此通过短信向任何手机用户转账。现金可通过遍布全国的专门代理点转换为M-PESA存款，反之亦然。自2007年由Safaricom推出以来，移动货币的使用迅速增长。截至2014年12月，M-PESA代理网点总数达到12.4万个，客户数量达2,500万（肯尼亚总人口为4,500万）。2013年全年共完成2.825亿笔交易，转账总金额为190万肯尼亚先令（220亿美元），相当于2013年肯尼亚GDP的40%。M-PESA快速增长并取得成功的原因有很多，包括Safaricom占据的主导市场地位、早期积极的营销和扩张攻势，以及跨地区分布的家庭对支付服务的需求（Eijkman et al. 2010）。
数据
本研究使用的是由金融部门深化信托肯尼亚（FSD-K）与蒂尔堡大学共同设计的《2014年肯尼亚金融准入企业调查》（Kenya FinAccess Business Survey 2014）。该调查包含有关企业移动货币使用的新问题。调查数据由FSD-K于2014年从内罗毕以中小企业为主的企业中收集，形成一个具有代表性的横截面样本，共1,047家企业。
利用正式回归分析，我们考察了哪些企业在采购物资时更有可能使用M-PESA。
估计结果显示，在 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以赊购方式采购物资的企业在采购投入品时使用M-PESA的可能性高出17个百分点。
需要指出的是，这些估计结果并不意味着任何因果关系，而结果可能表明：拥有贸易信贷关系会促使企业之间使用移动货币，和/或使用移动货币有助于促进企业之间建立信贷关系。图1展示了这一关系。
图1。移动货币与贸易信贷
图1展示了根据企业是否与投入品供应商存在信贷关系划分的、将移动货币视为向供应商付款常用方式的企业预测占比，以及在控制其他企业特征后，这些占比的95%统计置信区间。
一般均衡模型
我们构建了一个模型，用以解释企业在与供应商交易时使用移动货币而非现金，与获得这些供应商信贷之间的双向因果关系。具体而言，我们对拥有一种生产技术的企业家进行建模，该技术可将供应商提供的投入品转化为消费品。供应商向企业家出售投入品，以换取即时付款和/或在生产完成后支付的信贷还款。反过来，获得供应商信贷可使生产规模扩大。只有加入网络的企业家才能获得供应商信贷，因为该网络可以通过将违约者排除在贸易信贷之外的方式实施社会制裁。在正式制度薄弱的多种情境下，此类执行机制可能是有效的（Greif 1993, Platteau 2006）。尤其是在发展经济学领域，通过排斥性制裁促使还款的论证已得到充分阐述（Besley and Coate 1995）。
一方面，使用现金进行采购和还款存在被盗风险，这不仅会对受信贷约束的企业家造成负面影响，还会限制与网络相连的企业家获得信贷的机会。另一方面，使用移动货币虽会产生一定的交易成本，但可将被盗风险降至零。
移动货币既提高了能够获得并愿意使用贸易信贷的企业家比例，也增加了所提供的贸易信贷金额。
原因有两点。第一，在采购投入品时，借款人被盗的代价更高：若初始禀赋被盗，企业家不仅会损失该禀赋，还会因信贷市场摩擦而在该特定时期丧失借款能力。同样，在贸易信贷的还款阶段，对债务人而言，被盗不仅意味着当前现金价值的损失，还意味着至关重要的未来信贷市场准入资格的丧失。因此，移动货币与贸易信贷的使用相互补充，因为对于贸易信贷借款人而言，规避被盗风险所带来的收益更高。移动货币技术成本的降低，进而其更广泛的普及，将因此拓展贸易信贷的使用范围，并最终提升企业的生产水平。
我们将模型的稳态均衡进行校准，以匹配在《2014年肯尼亚金融准入企业调查》中观察到的一组矩。经参数化的模型在我们进行校准的各维度上与肯尼亚中小企业数据吻合良好。最重要的是，校准后的模型预测，在使用供应商信贷的企业家中，M-PESA用户的比例与实际数据中的发现相近，从而支持了我们理论模型的假设与机制。
经济效应
利用上述企业层面调查数据及我们的模型，我们评估了这一效应的经济意义。比较有移动货币和无移动货币的经济体，我们发现宏观产出差异为0.47%。最后，为评估我们所提出机制的经济重要性，我们计算了该机制自2007年M-PESA推出以来对肯尼亚经济增长的贡献。2006年至2013年间，肯尼亚全要素生产率（TFP）和人均实际收入分别增长了3.3%和14%。
内生模型的定量分析结果表明，通过贸易信贷渠道，M-PESA按年化计算可为肯尼亚经济带来0.5%的全要素生产率增长。
这意味着，我们所提出的机制可以解释同一时期全要素生产率增长的14%和人均实际收入增长的3.4%，表明移动货币技术具有相当大的经济影响。
结论
我们的研究结果具有重要的政策含义。长期以来，普惠金融的讨论重点一直放在信贷和储蓄服务上。我们的研究结果丰富了一批不断扩展的文献，这些文献表明，有效的支付服务固然重要，数字支付系统也蕴含着广阔前景。此外，虽然大量文献关注企业难以获得信贷服务这一发展中国家的重要增长制约因素，但我们表明，有效的支付服务对于扩大经济中的经济与金融交易同样至关重要。
参考文献
Beck, T, H Pumak, R Ramrattan and B Uras (2015), “Mobile Money, Trade Credit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Theory and Evidence”, CentER Discussion Paper 2015-023.
Besley, T and S Coate (1995), “Group lending, repayment incentives and social collateral,” 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 46(1), 1–18.
Eijkman, F, J Kendall, and I Mas (2010), “Bridges to Cash: The Retail End of M-PESA”,Savings and development, 219-252.
Greif, A (1993), “Contract enforceability and economic institutions in early trade: The Maghribi traders’ coalition,” 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pp. 525–548.
Jack, W and T Suri (2011), “Mobile Money,” VoxEU.org 3月16日
Jack, W and T Suri (2014), “Risk Sharing and Transactions Costs: Evidence from Kenya’s Mobile Money Revolution,” 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04.1: 183-223.
Platteau, J (2006), “Solidarity norms and institutions in village societies: Static and dynamic considerations,” Handbook on the Economics of Giving, Reciprocity and Altruism, 1, 819–886.
本文与 VoxEU合作发表。发表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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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horsten Beck是伦敦卡斯商学院（Cass Business School）银行与金融学教授。Haki Pamuk是蒂尔堡大学经济系博士生。Ravindra Ramrattan（1983 – 2013）在2011年至2013年间担任金融部门深化（FSD）肯尼亚的研究经济学家。Burak Uras是蒂尔堡大学助理教授，专长为金融经济学与宏观经济学。
图片：一名女子在纽约第五大道等待过马路时使用她的Apple iPhone。REUTERS/Lucas Jacks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