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危机前十年，英国住户资产负债表的一项重大变化是家庭债务不断累积。到2008年，家庭债务已升至收入的160%，而十年前约为100%（图1），这主要是抵押贷款债务增加所致。
图1。英国住户债务收入比(a)
来源：英国国家统计局（ONS）及作者计算
(a) 总金融负债占年化住户总资源的百分比。
根据最新《蓝皮书》中的方法调整，目前用于计算的数据仅发布至1997年以后。1997年以前的数据与此前版本的数据拼接。
多项美国住户层面的研究发现，危机前债务水平较高与近期金融危机后消费疲软有关。Dynan（2012）显示，危机前贷款价值比（LTV）较高的美国抵押贷款借款人，随后（2007年至2009年间）支出降幅更大；Baker（2013）发现，美国负债较重家庭的支出对收入波动比其他家庭更为敏感；Mian等人（2013）则表明，危机后消费降幅在危机前未偿贷款价值比较高的地区更大。在丹麦，Andersen等人（2014）发现了类似证据，即危机前贷款价值比与危机期间消费呈负相关。他们还发现，危机期间支出调整幅度较大的高负债家庭，在危机前消费占收入的比例更高。
英国证据
利用生活成本与食品调查（LCF）的微观数据，我们在英国也发现了类似的模式：金融危机期间，负债较重家庭的支出削减幅度更大。1 图2显示，估计抵押贷款债务收入比大于2的家庭，在2007年后相对于收入的支出降幅高于平均水平。2 进一步细分抵押贷款借款人的数据后发现，支出相对于收入调整幅度最大的一组，或许并不令人意外，是抵押贷款债务收入比高于4的家庭（图3）。3
回归分析证实，2007年后，英国债务水平较高的家庭支出调整幅度更大，即使控制其他因素后仍是如此。我们估计了一个方程，其中家庭消费部分取决于其抵押贷款债务收入比，并据此估算与债务相关的支出削减对总消费的影响。4 估计显示，与债务相关的支出削减使2007年后的私人消费总额减少约2%；至少到2012年，这些影响尚未消退（图4）。
2007年后负债家庭支出调整幅度更大，反映出危机前该群体支出增长较快的势头正在消退。计量经济学估计表明，1996年至2003年间，负债家庭使私人消费总额水平提高了约2.5%。5 平均而言，这相当于对年度消费增长贡献0.35个百分点；该时期消费年均增长约4.5%。然而，2003年至2007年间，债务对消费水平的影响有所回落，这意味着尽管债务继续快速上升，债务对该时期增长的影响仍略为负面。
金融危机前，高负债家庭支出的强劲增长以及危机后的较大调整，主要体现在耐用品和非必需消费类别上（图5）。6 尽管必需非耐用品支出仍有一定波动，但估计影响较小——这与一种直觉相符：家庭面临财务压力时，会先削减非必需支出
要证明2007年后大幅削减支出的高负债家庭是专门因为债务而这样做的，并不容易。不过，英格兰银行/NMG Consulting调查的调查证据——该调查包括有关家庭支出态度的问题——表明，这些支出削减是信贷条件收紧以及对未来偿还债务能力的担忧加剧共同驱动的；这与高负债是这些支出模式的核心因素相一致。
解读结果时，需要考虑本分析的若干局限。
其中最重要的两点是：
第一，我们使用的LCF调查数据是重复横截面数据，因此无法控制危机后受访家庭在危机前的债务水平，只能控制其当前债务。
第二，所用收入指标扣除了抵押贷款利息支出，这意味着2009年后抵押贷款利率下降、利息支出减少，有助于缓解抵押贷款借款人收入受到的挤压。
如果替代性计量经济学估计纳入未扣除利息的收入指标，那么债务对支出的影响将小于上述结果（但并非为零）。
结论
新的微观数据证据显示，2007年后，负债较重的英国家庭支出相对于收入的削减幅度高于平均水平，不过这仅仅是该群体在危机前支出增长快于平均水平的势头消退。这项研究补充了日益增长的国际证据；这些证据表明，家庭负债水平较高加深了大衰退。
家庭负债水平较高可能给金融稳定带来两种风险。
第一，负债水平越高，家庭在收入或利率遭受负面冲击后越可能陷入财务困境，从而可能直接威胁银行体系的韧性。
第二，高负债家庭可能会在遭受冲击后大幅削减支出，以维持抵押贷款还款。
这将对经济其他部分产生连锁影响。因此，英格兰银行金融政策委员会（FPC）在2014年6月会议上提出了两项政策建议措施，以防范承保条件显著放松以及高负债家庭数量进一步大幅增加所带来的风险。7
参考文献
Andersen, A L、Duus, C 和 Jensen, T L（2014），《金融危机期间的家庭债务与消费：来自丹麦微观数据的证据》，丹麦国家银行工作论文第89号。
Baker, S（2013），《债务与家庭收入冲击下的消费反应》，斯坦福大学未发表论文。
英格兰银行（2014）， 《金融稳定报告》，6月。
Bunn, P 和 Rostom, M（2014），《家庭债务与支出》， 《英格兰银行季刊》，第54卷，第3期，第304–315页。 =
Dynan, K（2012），《家庭债务负担是否抑制了消费？》 《布鲁金斯经济活动论文集》，2012年春季。
Mian, A、Rao, K 和 Sufi, A（2013），《家庭资产负债表、消费与经济低迷》， 《经济学季刊》，第128卷，第1687–1726页。
脚注
1 有关这些结果的详细讨论，参见Bunn和Rostom（2014）。
2 债务数据仅涵盖抵押贷款债务，不包括无担保债务。
3 抵押贷款债务收入比高于4的家庭比例相对较小，约为6%，但已从20世纪90年代末的约2%上升。债务收入比高于2的群体规模更大，占所有家庭略低于20%（并占总收入的四分之一）。
4 该计量经济学模型是一个家庭层面的消费方程（因变量为实际非住房消费），其中纳入抵押贷款债务收入比变量，并允许该变量的系数逐年变化。债务变量的系数在统计上显著小于2007年后的2007年系数。模型中的其他控制变量包括收入（扣除利息支出后）、出生队列、年龄、家庭构成、教育程度、就业状态、地区和房价。
5 从图4可以看出，在该时期内，债务的估计影响相对于2007年水平从-0.9%升至1.6%。
6 耐用品包括车辆、家庭用品、娱乐用品以及服装和鞋类。非必需非耐用品包括娱乐服务、家庭服务、个人用品和服务、酒类和烟草。必需非耐用品包括食品和饮料、交通票价及其他交通费用。必需和非必需支出的定义仅依据较高层级的类别；实际中，每个类别都可能包含一些必需和非必需支出。例如，食品支出包括高档食品，这类支出可以用更便宜的替代品取代，因此可能被视为非必需支出。
7 更多详情请参见2014年6月《金融稳定报告》。
本文与 VoxEU合作发布。本文的发布并不表示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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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hilip Bunn是英格兰银行结构性经济分析部高级经济学家。May Rostom是英格兰银行金融稳定战略与风险部门高级经济学家。
图片：2014年1月16日，人们经过伦敦金融城的英格兰银行。路透社/Luke MacGrego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