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跨国公司的活动日益增多，发达国家政策制定者最关注的问题之一，是跨国公司造成的就业减少，尤其是在制造业领域。[1] 例如，与外国的竞争加剧，迫使企业将生产场所迁往海外，导致本国就业减少。尤其是，制造业岗位减少被认为是全球化造成的后果。然而，包括日本在内的既有研究并未必证实这种“输出就业岗位”的现象。[2] 一个原因是，外国直接投资（FDI）通常会带动东道国最终产品产量增加，从而对母国中间投入品的生产产生积极影响，进而维持或提高对国内劳动力的需求。这些积极影响可能抵消甚至超过负面影响。
就业减少与外国直接投资
我们通过实证分析考察就业减少与外国直接投资（FDI）的关联方式和程度。我们聚焦于日本跨国公司，尤其是制造业企业。日本数据的一项优势是可以获得母公司与外国附属企业的匹配数据。这些数据包含母公司和外国附属企业层面的就业、工资等信息，因此我们能够识别跨国公司全球资源配置与本国及外国价格变化之间的关系。
我们的研究以 Yamashita 和 Fukao（2010）以及 Harrison 和 McMillan（2011）的研究为基础。[3] Yamashita 和 Fukao 估算了日本国内制造业就业的劳动需求函数，并在给定各企业国内产出的条件下，将外国直接投资额纳入其中。他们的研究发现，“有一些证据表明，海外业务扩张可能有助于维持本国就业水平”（第88页）。然而，他们没有区分外国直接投资的目的地。鉴于亚洲市场迅速扩张，外国直接投资的影响可能因目的地而异；也就是说，在中国、越南、泰国投资，或在亚洲市场以外的地区（如美国）投资，产生的影响可能不同。此外，由于国内产出变化本身可能是外国直接投资造成的，估算出的外国直接投资系数可能存在严重偏误，妨碍对其影响大小的评估。
为弥补相关文献的这些不足，Harrison 和 McMillan 基于本国和外国的价格向量，估算了国内就业的无条件劳动需求函数。他们的结果显示，“向低工资国家转移业务会替代国内就业”（第857页），但他们也发现，国家间的工资差异只能解释美国制造业就业下降的一小部分。其他因素，例如投资品价格下跌和进口竞争，在数量上是更重要的决定因素。尽管 Harrison 和 McMillan 采用了复杂的实证框架，但受数据限制，他们只将地点分为三类：美国、高收入国家和低收入国家。然而，正如他们所言，“原则上，因素和最终产品价格的数量可以与国家数量一样多”（第863页）。
新证据
在这些研究的基础上，我们按照 Harrison 和 McMillan 的方法估算日本的无条件劳动需求函数，以量化外国直接投资对国内就业减少的影响大小。我们使用附属企业层面的母公司—附属企业匹配数据。因此，可以按每个目的地国家分解要素价格和最终产品价格。通过区分中国、泰国和越南等亚洲国家各自不同的影响，我们量化亚洲国家与日本之间的价格差异在多大程度上导致了“就业岗位输出”。
我们的主要发现如下。
第一，要素价格对国内就业的影响取决于外国直接投资的目的地。
中国工资变化对日本国内就业产生了负面影响，但这一影响的幅度几乎与印度尼西亚、菲律宾和泰国等其他东亚及东南亚国家的工资变化所产生的影响相同。中国投资品价格上涨、而美国投资品价格下跌，对日本跨国公司的国内劳动需求产生了负面影响。这种反差可能反映了外国直接投资导致各国专业化模式出现差异。
第二，总体而言，外国工资对国内就业的负面影响微乎其微。
相比之下，投资品价格下降对国内就业的负面影响显著大于外国工资的影响。
综合这些结果可见，日本的就业减少主要由资本与劳动力之间的替代所驱动，而非外国直接投资导致的劳动力重新配置。
编者按：本文专栏所依据的主要研究（Kambayashi 和 Kiyota，2014）最初以日本经济产业研究所（RIETI）的讨论论文形式发表。修订版即将在《世界经济评论》（Review of World Economics）发表。
参考文献
Desai, M A、Foley, C F 和 J R Hines Jr（2009），《美国跨国公司海外活动的国内影响》，《美国经济学杂志：经济政策》1：181–203。
Hayakawa, K、Matsuura, T、Motohashi, K 和 A Obashi（2013），《外国直接投资对母国绩效影响的二维分析：来自日本制造业企业的证据》，《日本与世界经济》27：25–33。
Harrison, A 和 M McMillan（2011），《就业岗位转移海外？跨国公司与美国制造业就业》，《经济学与统计学评论》93：857–875。
Kambayashi, K 和 K Kiyota（2014），《外国直接投资造成的就业减少？跨国公司与日本就业》，《世界经济评论》，（RIETI 讨论论文系列 14 E-051）。
Yamashita, N 和 K Fukao（2010），《海外扩张与本国就业：来自日本跨国企业的证据》，《日本与世界经济》22：88–97。
脚注
[1] 在相关文献中，跨国公司造成的就业减少也称为就业岗位转移海外，或产业空心化。
[2] 综述请参见 Desai 等（2009）。
[3] Hayakawa 等（2013）近期的一项研究也考察了外国直接投资对日本国内就业的影响。不过，他们的分析只关注企业是否为跨国公司，而跨国公司的全球资源配置不在其论文的研究范围之内。
合作发布： VoxEU
作者：Kozo Kiyota 是庆应义塾大学庆应经济观测站经济学教授，也是 RIETI 教员研究员。
图片：2014年3月3日，访客在东京证券交易所观看行情。东京。REUTERS/Issei Kat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