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研究显示，40%的跨国企业利润被转移至避税天堂，全球规模最大的跨国企业中，10%的企业造成了这一活动中98%的转移；
结果是全球税收损失2000亿美元；
全球共同商定的企业最低税率，以及将跨国企业视为一个整体而非一系列国家实体的做法，可以改变这一局面。
约40%的跨国企业利润（即6500亿美元）被来自各国的跨国公司转移至此类避税天堂。这种行为的代价是什么？全球税收损失2000亿美元。这种行为之所以可能，是因为一套设计于20世纪20年代的陈旧税法。解决方案将是对企业税法进行全球性大修，而这一大修可能并不遥远。在本文中，我将探讨这样一个问题：到2030年，一个公平、高效的全球税收体系会是什么样子，而另一种选择又会有多黯淡？
首先要厘清：企业为何能够利用避税天堂完全逃避纳税？答案在于现行国际税法将跨国企业视为一系列国家实体的集合，而非单一企业。对于当今的全球性企业而言，在美国或德国申报的每一美元收入大约要按接近30%的税率征税，而在百慕大申报的收入税率则为0%。将利润转移至各种低税辖区的税务筹划策略，已在包括亚马逊、谷歌、宜家、耐克等众多企业在内的主要跨国公司中有所记录。
我与托马斯·托尔斯洛夫（Thomas Tørsløv）和加布里埃尔·祖克曼（Gabriel Zucman）的研究记录了这一行为的全球范围。基于被称为外国附属机构统计的新宏观经济数据，我们估计40%的跨国企业利润被转移至避税天堂。这些统计记录了外国跨国公司附属机构所支付的工资金额，以及这些附属机构所获得的利润。换言之，它们使我们能够将国民账户总量（企业支付的工资、企业营业盈余等）拆分为“本地企业”和“外国企业”。我们利用这些统计数据建立了一个新的全球数据库，记录各国本地企业与外国企业各自申报的利润。
利用该数据库，我们构建并分析了一个简单的宏观统计指标：企业税前利润与工资之比。得益于本文所利用的新数据，我们能够分别计算每个国家外国企业与本地企业的这一比率。我们的调查结果令人瞩目。
在非避税国家，外国企业的盈利能力系统性地低于本地企业。相反，在避税天堂，外国企业的盈利能力系统性地更高，而且差距极大，如下图所示。本地企业的应税利润与工资之比通常约为30%至40%，而在避税天堂的外国企业，这一比率高出一个数量级，在爱尔兰甚至高达1600%。换言之，我们发现跨国企业在避税天堂申报了巨额利润，而这些利润与这些避税天堂实际的经济活动并不相符。
在这场利润博弈中，哪些国家是赢家，哪些是输家？
总体而言，我们发现全球企业所得税收入损失10%，即2000亿美元。请访问我们的网站，missingprofits.world，在互动地图上，您可以查看哪些国家吸引了利润、哪些国家在这场“空壳游戏”中失去了利润。
该地图涵盖86个国家，这些国家占全球经济活动的92%，以及全球70%以上的人口。点击每个国家，您可以查看被转移至避税天堂的利润金额，以及这些利润被转移至哪些避税天堂。您还可以查看由此导致的企业所得税收入的相应损失。
部分国家以绿色标示，这些国家即为避税天堂。对于避税天堂，我们列出了其从高税率国家吸引的利润金额，以及其实际企业所得税率。举几个例子：德国每年损失200亿美元，相当于其企业税收入的29%。同样，法国损失了其企业税收入的24%，美国损失了17%。
有趣的是，全球的企业避税天堂同时也是全球最大的税收征收者。具体而言，爱尔兰、卢森堡和波多黎各等国家，尽管实际税率低于5%，却能吸引如此巨额的人为利润，以至于其税收收入超过任何其他国家。这显示了现行企业税法的反向激励机制，也有助于解释各国为何陷入竞相降低企业税率的“逐底竞争”。
哪些企业是最激进的利润转移者？
基于南非的企业纳税申报数据，以及商业信息出版商Bureau Van Dijk发布的公开年度报告，我与合著者海莉·雷诺兹（Hayley Reynolds）调查了利润转移企业的特征。我们发现，大多数跨国企业并未向避税天堂转移任何利润，但与超大型跨国企业所转移的巨额利润相比，这一现象显得微不足道。因此，我们估计，转移至避税天堂的利润中，98%是由全球最大的10%跨国企业转移的，如下图所示。
此外，正如祖克曼（2014）所记录的，美国所有的企业似乎尤为激进：其海外所得中有60%被转移至避税天堂，而全球平均水平为40%。尽管“数字”企业常常受到关注，但我与托马斯·托尔斯洛夫和加布里埃尔·祖克曼的研究并未表明各行业在利润转移方面存在任何系统性差异。
我们该如何解决这一问题？
当你的汽车无法启动时，基本上有两个选择：修理它，或者报废它并换一辆新车。到目前为止，全球整体一直在逐步地、但颇为缓慢地“报废”企业税。作为对全球化及其给企业税制带来的问题的回应，各国纷纷降低税率，转而更多地依赖消费税。因此，在过去40年间，我们看到全球平均企业税率下降了50%以上。
要改变这一轨迹需要做些什么？从现在起十年后，即2030年，一个公平、高效的全球税收体系会是什么样子？
利润转移的根本原因在于：1）转移利润的动机（企业税率的差异），以及2）转移利润的可能性（跨国实体的分别记账税务制度）。要解决这一问题，就必须消除这两个根本原因。
世界经济论坛在税收方面有哪些举措？
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做起：协调企业税制。如果各国能够就全球企业最低税率达成一致，例如定为25%，利润转移问题将基本消失，因为避税天堂将不复存在。
欧盟委员会的鲁丁委员会（Ruding Committee）在1992年已提出过这一建议，并主张欧盟企业最低税率为30%。持怀疑态度的读者可能很难想象，马耳他、香港或卢森堡等避税天堂会同意这一方案，从而放弃一项重要的税收来源。而迄今任何全球协议的失败，也表明这些读者的判断是对的。
不过，这一问题同样有解决方案。假设谷歌在百慕大申报了220亿美元的利润，且税率为0%。在这种情况下，美国税务机关可以选择自行收取25%的剩余税款。特朗普税改采用了这一模式的一个版本，但其问题在于所设定的最低税率仅为13%（且内置了漏洞），因此仍使企业有动机转移利润。
第二种解决方案是公式分配法。我们不应将跨国企业视为一系列国家实体的集合，而需将其视为一个整体。具体而言，例如，若谷歌申报了300亿美元的合并全球收益，而其10%的收入来自法国，那么法国应有权对谷歌全球收益的10%（即30亿美元）征税。要使该公司将其收益转移至百慕大，它们就必须让其客户迁移。
这两种解决方案能够付诸实施的可能性如何？出人意料的是，并非完全不可能。经合组织秘书处近期的提案确实提出了类似（虽已被削弱，但仍相似）的方案。137个成员国就此达成一致的时间表是2020年底。要求修复企业税制的公众压力前所未有地高涨，而若各国未能开展合作，贸易战便迫在眉睫。如果达成全球协议，那么新的、更大胆的全球改革完全有可能推行。换言之，公平、有效的企业税制绝非遥不可及。
来源：
Ludvig Wier、Thomas Tørsløv和Gabriel Zucman。The Missing Profits of Nations，NBER工作论文24701，修订于2019年9月。参见 MissingProfits.world [附录与数据网页]。
Ludvig, Wier, and Reynolds Hayley. Big and ‘unprofitable’: How 10% of multinational firms do 98% of profit shifting. No. 111. 世界发展经济研究所（UNU-WIDER），2018。
Taxing Across Borders: Tracking Personal Wealth and Corporate Profits, 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 2014, 28(4): 121-148. [附录]. [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