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的竞争力受到多项挑战的阻碍，这些挑战拖累了其生产率。该国在 《2014—2015年全球竞争力指数》 （GCI）中排名第49位，落后于大多数发达经济体。细分结果显示，一些问题与国际媒体和机构广泛关注的问题相同，例如僵化的劳动力市场监管（在49个高收入国家中排名最后），以及腐败、效率低下的制度框架（49国中排名第48位）。然而，意大利投资、创新和繁荣的能力也受到该国金融部门欠发达的威胁，这反映在其于GCI金融发展支柱中在高收入国家排名第47位。
金融发展与专业化进入资本密集型、生产率更高的行业的能力之间的关系早已得到充分证实。意大利经济同时受到金融体系两项弱点的影响：老旧且管理不善的银行业，以及规模较小、仍在很大程度上受政府影响的资本市场。2007年，意大利上市公司的市值仅相当于GDP的49%，远低于德国（61%）、法国（104%）、西班牙（122%）、美国（138%）和瑞士（267%）。这一结果背后有多种原因。
意大利合作银行在国内银行体系中占有重要份额，应当实现现代化。目前正在审批的《投资契约法案》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 如今情况正在发生变化，政府正努力刺激投资并推动经济现代化。1月20日，政府通过了《投资契约法案》——目前正由议会作最终批准——该法案为研究和创新投资引入激励措施，并彻底改革意大利合作银行的治理体系。
大多数 banche popolari （合作银行）成立于19世纪末，约占意大利银行业的20%，并遵循特殊规定：每位股东均享有一票表决权，不论其持有多少股份（一人一票制）。这些规定最初旨在保障民主管理，并公平代表股东利益（传统上集中于当地社区），但近几十年来，其弱点日益显现，既限制了管理层问责，也阻碍了银行业整合进程。
实际上，一人一票规则使任何投资者或股东都很难推动银行控制权变更，因为要在表决中胜过现任管理层，有时需要多达10万名个人成员的支持。这使大多数外部和机构投资者不愿投资意大利合作银行，降低了行业内的透明度、问责性和竞争，并加剧了国内金融体系的脆弱性。根据欧洲央行10月发布的 《欧洲银行业综合评估》 ，截至2013年12月31日，报告资本缺口的九家意大利银行中有七家是合作银行。
治理结构不善会损害金融机构的稳定性以及整个银行业的表现。意大利银行和国际机构都曾指出，意大利合作银行监管所带来的弱点和风险。最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一份工作论文研究了意大利银行的治理，并建议“应鼓励规模最大的合作银行转制为股份有限公司”。
《投资契约法案》正是朝这个方向迈进，要求资产超过80亿欧元的所有合作银行在未来18个月内转制为股份有限公司。十家 banche popolari （其中七家列入欧洲央行观察名单，另有三家）必须遵守规定。如果全面实施，这可能成为具有变革意义的第一步。但要充分释放意大利金融部门的潜力，还需要采取更多措施。
整个银行业的治理都应重组，使银行摆脱政治、关系密切人士及其他利益团体的影响。 Jassaud的论文为改革意大利银行业的后续步骤提供了良好指引。论文指出的弱点中，有一项关键问题涉及银行基金会的监管与监督。这些非营利机构成立于20世纪90年代初银行业私有化过程中，被设立为新近私有化银行的股东。其目标是确保银行业务产生的股息以社会和文化项目资助的形式重新投入当地社区。
银行基金会很快成为地方政党和其他利益团体控制金融体系的工具。如今，银行基金会仍通过持股或特别股东协议控制银行业的很大一部分。截至2013年，35家银行（占意大利银行业的23%）以一家银行基金会为主要股东（持股比例超过20%）。其他银行——包括该国最大的两家银行——则由特别协议控制，这些协议赋予基金会提名多数董事会成员的权力。
但谁在控制银行基金会？各基金会的章程规定，由当地社区的特定大选举人任命董事会成员。平均而言，其中47%由地方政治当局任命。这使地方政客事实上 de facto 控制了大多数银行基金会，尤其是另有21%的成员由董事会自行提名。地方商会任命另外11%的成员，地方大学任命9%，教会任命其余5%。
一桩又一桩丑闻让意大利人了解到，这样的制度框架如何为腐败行为、串通行为以及更简单而言的金融资源低效配置留下空间。近期，成立于1472年、传统上与托斯卡纳民主党关系密切的锡耶纳牧山银行（Banca Monte dei Paschi di Siena）受到公众关注，该行在多年管理不善和冒险操作后获得了40亿欧元公共贷款以挽救其陷入困境的财务状况；这些问题也导致目前正在进行的欺诈刑事调查。
意大利政府已迈出第一步，着手改革银行基金会的治理及其在意大利金融体系中的作用。3月11日，经济部发布了不具约束力的指导方针，旨在提高基金会总资产的风险分散程度，并改善金融体系稳定性。如果必须遵守这些方针，部分基金会将需要出售其在意大利顶级银行的部分股份，从而失去对银行董事会的一些影响力。指导方针还为基金会董事会成员的薪酬设定上限，引入更严格的任职专业资格要求，并将其任期限制在最多八年。
意大利人历来将储蓄投资于房地产或政府债券，未能支持蓬勃资本市场的形成。 意大利人历来储蓄率很高，如今人均财富位居世界前列。然而，与欧洲大陆大多数国家一样，意大利家庭财富高度偏向住房和其他实物资产。2012年，金融资产仅占其总资产的39%。这一比例大致与法国和德国相当，但低于加拿大和英国（均约为50%）、瑞士和日本（约为60%），尤其低于美国（约为70%）。
直到2012年政府提高房产税率、使其与其他欧洲国家看齐之前，在意大利投资房地产通常很划算。尽管广泛拥有住房的利弊仍有待充分探讨，但值得注意的是，如果意大利财富中投资于金融资产的比例必须达到例如瑞士的水平，这将意味着约1.9万亿欧元从房地产转向金融市场（相当于意大利GDP的118%）。
但意大利人对房地产的热衷本身并不能解释国内资本市场规模为何如此之小。截至2013年，意大利人已将约5000亿欧元（占其金融资产的13%，低于1996年的25%）直接或间接投资于为意大利政府融资的证券，例如政府债券以及由政府所有的开发银行（Cassa Depositi e Prestiti）发行的邮政储蓄凭证。自2011年以来，这些工具适用12.5%的资本利得税，不到其他金融资产税率（26%）的一半，甚至低于私人养老基金（20%）。
这些税收扭曲可视为近期“金融压抑”趋势的一部分，这一趋势在许多发达经济体、尤其是欧洲都很常见。政府往往寻求低成本资金为支出融资，常常通过意大利Cassa Depositi e Prestiti这类半私人开发银行。政府一方面声称需要改善私营企业融资渠道，另一方面应避免将私人储蓄从私人借款者那里转移走，最终减少自身的融资需求。
政府对资本市场的影响仍然很强，控制着意大利私营企业的很大一部分以及养老金和社会保障体系的大部分。 政府还通过直接或间接方式，在规模本已很小的国内资本市场中占据重要地位。例如，政府在中央或地方层面控制着多家上市公司，这些公司合计约占米兰FTSE MIB指数总市值的35%；此外，还有25%由银行构成，其治理问题如上所述。少数关系密切的参与者多年来能够攫取小型国内资本市场所剩的部分，这并不令人意外。他们构建了密集的交叉持股和君子协定网络，直到当前金融危机才使其受到撼动。
意大利还应审查其社会保障体系，减少公共垄断（例如工伤保险领域的垄断），并提高私人金融机构在养老金体系中的作用。目前，意大利人必须向公共现收现付制第一支柱养老金体系缴费，并参加一项由雇主全额缴纳的专项基金（TFR），该基金类似于第二支柱计划。直到2005年，雇主都可以保留全部TFR，并在雇员退休前将其用于自身融资需求。除了扭曲市场竞争，这也严重阻碍了活跃金融市场的形成。
自2005年以来，雇员可以选择资金的投资去向。然而，据一些估算，每年预留的约270亿欧元TFR中，只有50亿欧元流入私人养老基金，100亿欧元由雇主留存，120亿欧元则进入公共社会保障机构持有的专项养老基金。政府最近决定提高私人第三支柱养老基金的税率，并允许劳动者在2018年之前将TFR与工资一并领取（试图刺激消费），这些举措方向错误。
《全球竞争力指数》的历史数据表明，在2007年金融危机和2011年欧元危机发生之前，意大利金融市场的表现就已低于欧洲平均水平。2006年存在的大多数问题至今仍未得到解决。目前正在讨论的《投资契约法案》是一个良好开端，但力度不够。若不对金融部门进行更深入的结构性改革，扩张性货币政策不足以为意大利真正值得获得融资的人提供资金。
参考资料
Raghuram G. Rajan和Luigi Zingales，《金融依赖与增长》，《美国经济评论》，第88卷第3期（1998年6月），第559—586页
Nadège Jassaud，《改革意大利银行的公司治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工作论文14/181，2014年9月
欧洲央行，《综合评估汇总报告》，2014年10月
Luigi Guiso，《合作银行：一个时代的终结》，2015年1月20日， LaVoce.info
意大利银行，《统计公报增刊：意大利家庭财富》，第XXIV年—第69号，2014年12月
Stefano Patriarca，《TFR进入工资单？》，2014年9月30日， LaVoce.info
Andrea Filtri和Antonio Guglielmi，《意大利银行基金会》，Mediobanca Securities，2012年5月
Monnet E.、S. Pagliari和S. Vallée，《金融压抑与监管俘获之间的欧洲》，Bruegel工作论文2014/08，2014年7月
Rachel Sanderson，《意大利企业：没有回头路》，2013年8月20日， 《金融时报》
作者：Attilio Di Battista，世界经济论坛全球竞争力与基准网络初级定量经济学家。
图片：2013年9月12日，意大利最大的银行联合信贷银行（UniCredit）位于米兰市中心的分行。路透社/Stefano Rellandin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