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银行官员越来越强调公众预期的重要性，尤其是保持低位且稳定的“锚定良好”通胀预期（Bernanke 2007）。人们普遍认为，未被锚定的通胀预期曾助推20世纪70年代的“大通胀”，并使其后十年抑制通胀的代价上升。为衡量通胀预期，各央行依赖对专业预测者、大型企业和家庭的宏观经济调查。前两类群体通常信息非常充分，而家庭则远不及。可得调查中明显缺失的，是对企业预期的定量测量。
在一项近期研究（Kumar et al. 2015）中，我们利用2013年至2015年间对新西兰企业管理者实施的一项新的大规模调查，评估新西兰企业的通胀预期在多大程度上得到锚定。由于新西兰实行通胀目标制并保持低通胀已逾20年，它为刻画通胀预期可以达到何种锚定程度提供了一个特别合适的场景。我们还核实了主要结果同样适用于美国。
平均预期远未接近通胀目标
锚定的预期意味着，各主体的平均通胀预测保持稳定，并接近央行的通胀目标，长期尤其如此。表1报告了新西兰企业的12个月期和5至10年期平均通胀预测。1 作为对比，我们还报告了其他可得的预测：RBNZ（央行预测）、Consensus Economics（专业预测）以及家庭（RBNZ家庭调查）。在所有情形下，企业预测的平均值都远高于通胀目标，也高于大多数其他主体的预测。企业对12个月后通胀预测的横截面离散度，在每个季度都超过央行、专业预测者和家庭的离散度。此外，我们发现即使对长期通胀，企业的预期也存在显著分歧。
表1：新西兰企业及其他群体的通胀预测
资料来源： Kumar et al. （2015）。该表列出RBNZ的通胀预测（第2列）、调查得出的平均预测及这些预测的横截面标准差（第3至8列）。第（1）列报告调查时点可得的最新通胀数据。专业预测来自Consensus Economics。家庭预测来自RBNZ编制的家庭调查。央行预测来自RBNZ的《货币政策报告》。
企业预测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
锚定的预期应使人们认为未来出现高通胀或低通胀的风险都很小。因此，若预期锚定良好，主体所认为现实可能的通胀结果范围应相当有限，其对预测的信心也应相对较高。为量化这一概念，我们请管理者为一系列可能的通胀结果分配概率，以此评估新西兰企业预测的不确定性程度。利用这些分布，我们计算了每位管理者预测的标准差。图1报告了这些标准差的分布。平均标准差为2%，这意味着企业管理者对其预测存在大量不确定性。此外，个人预测的不确定性程度也存在相当大的差异。
图1：管理者通胀预测的不确定性
资料来源：Kumar et al.（2015）。
这些通胀预期的差异从何而来？
为了理解管理者为何对通胀持有如此分歧的看法、且几乎没有锚定的证据，我们请他们给通胀下定义，因为我们设想他们或许并不理解这一概念（许多家庭正是如此）。但近90%的管理者能够正确定义通胀，未能正确定义的人也只犯了相对次要的错误。管理者在个别商品类别的近期价格变动上也出人意料地高度一致。事实上，对于大多数类别，管理者之间就近期价格变动的 速率 所达成的共识，高于他们对总体价格变动所达成的共识。
相反，管理者对总体通胀的看法存在广泛分歧，原因在于他们对不同类别在构建价格指数中的相对重要性存在广泛分歧（例如房价、食品价格与汽油价格孰轻孰重）。
在开放式问题中，我们还直接询问了他们如何形成通胀预期，以及使用哪些信息来源。媒体和个人购物经历是他们了解通胀的主要信息来源。当被要求对更广泛的通胀信息来源进行定量排序时，仅约20%的管理者表示依赖专业预测，而90%的管理者将个人购物经历评为对其了解通胀“非常”或“极其”重要，对汽油价格持相同看法的管理者则占76%。然而，那些确实使用专业预测的管理者，对近期通胀动态掌握得更好，平均而言其通胀预测也更低。
管理者对货币政策了解多少？
鉴于新西兰拥有悠久的通胀目标制历史，人们或许会质疑，企业层面通胀预期缺乏锚定，究竟是反映央行缺乏可信度，还是管理者缺乏货币政策知识。答案似乎是后者。管理者对央行在中期和短期内控制通胀的能力非常有信心：超过95%的管理者认为，央行既能控制未来5至10年的通胀，也能控制未来12个月的通胀。然而，仅约30%的管理者能够在四个备选答案中正确识别RBNZ行长，很少有人知道RBNZ的职责包括通胀目标制，大多数管理者也无法说出具体的通胀目标区间。不过，对RBNZ的行动和目标了解更多的管理者，对近期通胀动态的掌握也更充分，其通胀预测也更低、更有信心。
对货币政策的了解程度似乎系统性地与企业和管理者收集和处理宏观经济信息的激励相关。例如，海外收入占比较高的企业，往往对新西兰宏观经济状况相对缺乏了解。竞争对手较多的企业往往对通胀了解更多，利润函数更陡峭的企业亦是如此（这会提高信息的价值）。对RBNZ通胀目标了解更好的管理者，也往往更频繁地关注新闻报道，并认为新闻报道对其经营决策十分重要。因此，许多管理者缺乏货币政策知识，似乎反映出他们认为通胀在其经营决策中所起的作用较小。
美国的类似结果
至少就更广泛的人群而言，我们的结果与美国的结果并无太大差异。密歇根消费者调查（Michigan Survey of Consumers）与纽约联储消费者预期调查（New York Fed Survey of Consumer Expectations）的数据，在通胀预期方面呈现出与我们在新西兰所发现的相似规律。利用美国的民意调查数据，Binder（2015）记录到美国公众缺乏货币政策知识。具体而言，仅有三分之一的美国人能正确说出美联储主席。被问及未来十年的通胀时，能够预测出较低通胀水平的人寥寥无几。他们似乎也并不急于了解美联储和货币政策。就社交媒体而言，美联储在Twitter和Facebook上的粉丝数量也不算突出。事实上，FBI、中情局（CIA）和保罗·克鲁格曼等人的粉丝数，就超过了整个美联储系统。谷歌搜索数据也印证了这种兴趣的匮乏。GDP、失业率和通胀等宏观经济指标的网络搜索总量，始终被对小狗的搜索量所超过。
结论
通过一项针对企业的新调查，我们记录到，尽管RBNZ实行通胀目标制已达25年，这些企业管理者的通胀预期锚定程度仍然很低。管理者对央行的目标了解相对有限，且往往对近期通胀动态缺乏充分了解。他们中的大多数似乎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个人购物经历来推断总体通胀。因此，他们的通胀预期似乎对汽油价格格外敏感，这与美国家庭的情况一致。然而，尽管通胀预期的锚定程度似乎较差，它们对企业决策并非无关紧要。大多数管理者表示，当其通胀预期发生变化时，他们会调整工资、价格和就业。因此，若央行能更成功地稳定通胀预期，改进后的沟通策略仍可能产生显著的经济效果。
参考文献
Bernanke, B S（2007），“通胀预期与通胀预测”，演讲于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夏季学院货币经济学研讨会，马萨诸塞州剑桥市（2007年7月10日），http://www.federalreserve.gov/newsevents/speech/bernanke20070710a.htm。
Binder, C（2015.），“面向普通民众的美联储言论”（“Fed Speak on Main Street”），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手稿。
Kumar S、H Afrouzi、O Coibion和Y Gorodnichenko（2015），“通胀目标制无法锚定通胀预期：来自新西兰企业的证据”，即将发表于 Brookings Papers on Economic Activity。
脚注
1 我们报告的是这些数据可得的调查轮次中的结果。
本文与 VoxEU合作发表。发表本文并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同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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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ssan Afrouzi是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经济学博士候选人。Olivier Coibion是该校助理教授。Yuriy Gorodnichenko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经济系副教授。Saten Kumar是奥克兰理工大学经济系副教授。
图片：一名男子走过新加坡中央商务区的建筑。REUTERS/Nicky Lo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