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商业新闻频道的一众嘉宾试图向观众、也彼此解释：为什么我们这个高效得近乎极致的金融市场——按理说，它最擅长为万物定价——却像过热球场上的壁球一样上下弹跳。看着这一幕，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这些金融高手向我们保证，不必在意波动。这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技术性调整，是市场略微涨过头后挤出的一点泡沫。我们整体稳健的经济基本面很快就会重新显现。
为什么市场连续数月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幅度节节攀升时，我们就该把这视为基本面的真实反映；可市场自由落体般暴跌时，我们却又该把它归结为一时的非理性？
事实是，市场上涨时和下跌时一样，都同样缺乏理性、背离基本面。如今这种情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是市场的本性，这要归功于华尔街精明人士采用的计算机高频交易策略。本周我们看到的，是被放大到极致的羊群行为。
要记住，如今股市交易中只有一小部分——或许是10%——由现实中的人亲自做出买卖某家公司的股票的决定。另有约40%的交易，反映的是投资整个股市、某个完整行业或某一类公司的决定，例如通过指数基金、交易所交易基金（ETF）或其他被动投资进行投资。
剩下的一半交易由计算机自动完成，依据的是复杂算法，这些算法关注其他计算机交易引发的市场价格或指数变化。在这种机器对机器、逻辑自我循环的交易中，基本面无关紧要，交易量极其庞大，持仓时间往往只有几分钟，甚至几秒钟。很多时候，一笔“交易”其实由多笔交易组成——买入这只股票，做空那只ETF，同时卖出某种衍生工具的看涨期权。几乎所有这些交易都靠借来的钱完成。
关于周一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暴跌1,000点的一种解释，涉及一笔做空与波动率指数挂钩的ETF的交易。这迫使该ETF的发行方瑞士信贷买入大量期货合约，以平衡其风险敞口。
这种金融工具名为 Velocity Shares Daily Inverse VIX Short-Term Exchange-Traded Note，简称 XIV。说实话，我解释不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它显然引发了恶性循环：抛售带来更多抛售，最终使投资者的估值损失近30亿美元。瑞士信贷现已宣布，很快将停止该工具的交易；事后看来，这似乎是唯一体面的做法。
“即使尽我最大的想象力，我也想不明白这些产品为何存在，”本周，发明VIX的金融奇才 Devesh Shah 对彭博社说。“它们让谁受益？除非有人想赌博，否则谁也不受益……”
除了赌博这一面，人们为这些复杂得离谱的金融工具和交易策略提出的理由是，它们能够降低价格波动、提高市场流动性。这种说法有时确实成立，但并非总是如此，尤其是在市场恐慌时刻。人们买入这些工具往往是为了对冲风险，但结果却是增加了持有者和整个市场的风险。
在当前这样的市场中，这一点尤其明显。由于主要央行实行低利率政策，对冲基金每拿出1美元自有资金承担风险，就能借入4至5美元，因此借钱交易的规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价格开始迅速下跌时，基金被迫卖出持仓，偿还银行和券商的贷款，进一步压低价格。抛售引发更多抛售。投资者急于回补空头头寸，或在期权到期前卖出已跌至亏损状态的期权，也会陷入类似的循环。
当然，一个资产类别的变化也会影响其他所有资产类别。例如，比特币泡沫可能激发约翰·梅纳德·凯恩斯所说的市场“动物精神”，促使投资者承担风险，推高股票、房地产或艺术品的价格。恐惧取代贪婪时，情况也会反向发展。比特币价格从19,500美元跌至7,500美元，与股价之间并没有任何理性的关联，但正如凯恩斯所理解的那样，投资者和市场都不是理性的。
事实上，金融体系没有理由非得如此复杂、如此动荡，也没有理由耗费国家如此多的人才和资本，并让交易员、银行家和对冲基金经理攫取如此多的利益。只要有一点明智的监管，我们就能建立一个更简单、风险更低、成本更低、也更不容易受到操纵的金融体系。
制造 Velocity Shares Daily Inverse VIX Short-Term Exchange-Traded Note 这类工具的金融“创新”是有代价的。我猜，如今这些代价已经远远超过其带来的收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