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的公共债务重新回到了欧洲的议程之上。事实上，这或许是希腊政府在与债权人长达五个月的痛苦对峙中取得的最主要成果。经历多年的“展期与假装”之后，如今几乎所有人都认同债务重组势在必行。更重要的是，这一结论不仅适用于希腊。
二月，我曾向欧元集团（由欧元区成员国财长组成的会议机制）提出了一系列备选方案，包括与GDP挂钩的债券（查尔斯·古德哈特近期在《金融时报》上对此表示认可）、用于清偿欧洲央行账面遗留债务的永续债券等。但愿在希腊进一步陷入无力偿债的泥潭之前，相关土壤如今已得到更好的准备，使此类提议得以落地生根。
但更有意思的问题是，这一切对整个欧元区意味着什么。约瑟夫·斯蒂格利茨、杰弗里·萨克斯以及其他许多人此前就主权债务问题提出的不同处理思路颇具远见，但这些思路需要加以调整，以适应欧元区危机的特殊性质。
欧元区在各货币区中独一无二：其央行缺乏一个国家来支撑其决策，而其成员国在困难时期又缺乏一家央行来提供支持。欧洲领导人试图以复杂且缺乏可信度的规则填补这一制度空白，这些规则往往难以产生约束力，尽管屡屡失灵，最终却令急需援助的成员国喘不过气来。
其中一项规则是《马斯特里赫特条约》规定成员国公共债务不得超过GDP的60%。另一项是该条约中的“不救助”条款。包括德国在内的大多数成员国都违反了第一条规则，无论是否暗中进行；而对其中几个国家而言，第二条规则已被高昂的融资救助方案所冲垮。
欧元区债务重组的问题在于，它既是必不可少的，同时又与支撑货币联盟的隐性“宪法”相抵触。当经济现实与制度规则发生冲突时，决策者要么设法以创造性的方式修订规则，要么眼睁睁看着自己所创造的制度崩溃。
以下便是一项构想，选自斯图尔特·霍兰德（Stuart Holland）与詹姆斯·K·加尔布雷思（James K. Galbraith）合著的《A Modest Proposal for Resolving the Euro Crisis》，旨在重新校准规则、强化其精神实质，并应对潜在的经济问题。
简而言之，欧洲央行可以在明天上午宣布，自此将为任何愿意参与的成员国推出一项债务转换计划。欧洲央行将对每一笔到期的政府债券中，与《马斯特里赫特规则》所允许的成员国公共债务比例相对应的部分承担偿付（而非购买）。因此，以债务占GDP比率分别为120%和90%的成员国为例，欧洲央行将分别偿付每笔到期政府债券的50%和66.7%。
为替部分成员国完成这些赎回，欧洲央行将以自身名义发行债券，该债券仅由欧洲央行提供担保，但全部由相关成员国偿还。欧洲央行每发行一笔此类债券，同时为代表其发行债券的成员国开立一个借记账户。
随后，该成员国将依法有义务向该账户存入资金，以支付欧洲央行债券的票息和本金。此外，该成员国对欧洲央行的负债将享有超优先地位，并由欧洲稳定机制投保，以防范硬性违约风险。
这一债务转换计划将带来五项益处。首先，与欧洲央行目前的量化宽松不同，它不涉及债务货币化。因此，它不会带来推高资产价格泡沫的风险。
其次，该计划将使欧元区的利息支出总额大幅下降。成员国主权债务中符合《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的部分，将以更长的期限（与欧洲央行债券的期限相同）进行重组，并按只有欧洲央行才能在国际资本市场上获得的超低利率计息。
第三，德国的长期利率不会受到影响，因为德国既不为该债务转换方案提供担保，也不为欧洲央行的债券发行提供支持。
第四，《马斯特里赫特条约》关于公共债务的规则精神将得到强化，道德风险也将随之降低。毕竟，该计划将显著扩大符合《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的债务与仍留在成员国手中的债务之间的利差（后者此前是成员国不被允许累积的）。
最后，与GDP挂钩的债券以及其他审慎处理不可持续债务的工具，可仅适用于未纳入该计划的成员国债务，并应符合国际主权债务管理的最佳实践。
欧元危机的显而易见的解决方案是联邦式的解决方案。然而，一场悲剧性地使一个骄傲的民族与另一个民族对立的危机，反而使联邦化的可能性降低，而非提高。
事实上，欧元集团今天若认可任何政治联盟，都将是一种纪律约束型且无效的安排。与此同时，欧元区——而不仅仅是希腊——迫切需要的债务重组，在当前的政治氛围下不太可能被政治接受。
然而，存在一些方式，可以在不让纳税人承担任何成本的情况下审慎地重组债务，并使欧洲人彼此更加团结。本文提出的债务转换计划便是其中一步。采取这一措施将有助于愈合欧洲的创伤，并为欧盟所需的辩论扫清道路，即欧洲人理应拥有何种政治联盟。
本文与 Project Syndicate合作发表。发表本文并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同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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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雅尼斯·瓦鲁法基斯，希腊前财政部长，现任 Syriza 党议会议员，雅典大学经济学教授。
图片：希腊国旗在雅典市中心一家商店以一欧元的价格出售。REUTERS/Yiannis Kourtoglo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