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机”一词带有负面含义。可以说，自17世纪30年代的郁金香狂热以来，几乎每一次金融危机都可 归因 于某种形式的大规模投机。毫无疑问，投机导致了2008年金融危机，先是在住房市场，随后又波及 衍生证券。近期有关高速交易者享有多重优势的报道，再次让投机成为焦点，也使人们重新提出 这样的问题 ：投机对经济究竟是好、是坏，还是无关紧要？
但首先，“投机”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个词虽常被使用，却同样常遭误解。我们并没有真正给它下定义。相反，它属于那种“看见了就知道”的事物。要评估投机，我们必须先弄清自己所说的投机是什么。
至少就金融市场而言，投机的定义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化。19世纪末，投机通常指投资于几乎没有或完全没有相关信息的公司。不到十年，更常见的用法已是投资于股息不确定的证券。这指的是普通股，在某种程度上也包括优先股。由于所有股息都由公司酌情决定，各类股票都被视为具有投机性。而股息之所以 重要 ，是因为人们买股票是为了获得股息，而不是资本利得。
投机的存在危机
从20世纪60年代起，情况发生了变化。由股息转向资本利得的趋势开始真正形成。投机如今指抱着资本升值的希望进行投资，也就是以高于买入价的价格卖给别人。新兴金融学领域的经济学家声称，投机并不存在，因为市场会有效地为证券定价，价格反映了预期收益折算至当前的价值。这意味着一股股票值多少钱，取决于你为它付了多少钱。那是投资，不是投机。冷酷的现实已使这一信念 受到 严重质疑。
对于20世纪90年代开始发展、并在21世纪之交迅速膨胀的衍生证券，其投机性质则较少有人怀疑。这些“对债权的债权”（用沃伦·巴菲特贴切的话说，是“金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把 基础金融资产 拆分成越来越小的部分。
想想龙卷风的形状。生产性资产——也就是创造收入、用来偿付债权的资产——位于底部的一个点上。债权从这一点不断增殖，越升越高、越扩越宽，远远超过底部能量——也就是收益——所能支撑的范围。顶端的投资者醒来并意识到这一点后，便开始大规模抛售，整个结构随即轰然坍塌。换个角度看，这就像一场庞氏骗局。它披着投资合法性的外衣，因为与典型庞氏骗局不同，它确实有 一些 收益来源。但这些收益远不足以支撑证券的庞大架构，因此用庞氏骗局来比喻是恰当的。
根据历史和当代用法，我会把“投机性”资产定义为几乎没有或完全没有可辨认的金融实质、且预期回报来自以更高价格转售给他人的资产。按此定义，合乎逻辑的结论是：投机从来不是好事，至少它从未对生产性经济作出贡献。投机的主要负面经济影响，是把资源从生产领域转移到投机赌场。只要不过度，情况还不至于太糟。毕竟，我们允许赌博。投机造成危害，是因为它损害了经济的其他部分；而当投机开始寄生于生产性经济时，这种损害便会发生。
经济寄生虫
以下是几个这种情况的例子。股市泡沫具有投机性。在任何合理的时间范围内，相关公司都不太可能赚取足够的钱来证明其股价合理，因此这些股票具有投机性。然而，股东希望管理层维持或推高股价。这 给管理者施加压力 ，迫使他们着眼短期进行管理，从而损害生产性资产——相关公司——的长期前景。
抵押贷款支持证券是另一个例子。其背后的概念是合理的。商业银行可放贷的金额受到其资本储备以及已发放贷款风险的限制。当银行出售部分风险时——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就是这种情况——它们能够发放的贷款金额便会增加。汽车贷款、消费贷款等其他资产支持工具也是如此。只要规模适度，这些资产就不具有投机性，因为它们的回报取决于基础资产产生的收益。这种做法对经济有益，因为它使银行能够向生产性经济领域发放更多贷款。
当事情变糟、变成投机时，情况是这样的：越来越多的资金投入衍生产品，这些产品承诺丰厚回报，却没有实际的基础收益作为支撑。此时，本可投向生产性经济的资金被转移到纯粹的衍生经济——投机经济——并在那里不断循环，直至不可避免的崩盘。
投机 一直存在，也将永远与我们相伴，无论是在金融市场还是其他领域，尽管有《多德—弗兰克法案》也不例外。因此，我们最好施加一些约束。
我们可以通过多种方式控制投机，或者至少把它限制在可能减轻其危害的范围内。其中或许首先要做的是税制改革，正如我在此前关于这一主题的 研究 中所阐述的那样。建立惩罚性资本利得税制度，对过快转手资产征税，并为持有时间较长的资产提供接近税收减免的待遇，最好采用累进尺度，这将大有助于消除非经济性的“投资”。
改变会计规则，让现金流比每股收益更受重视，是另一项策略，可显著减少财务造假的空间。这也有助于确保资产的基础价值足以支撑以该资产为基础的投资证券回报。还有许多其他办法可以帮助防止良性投机变成寄生行为，但我希望这些建议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作者：Lawrence E. Mitchell 著有《投机经济：金融如何战胜工业》。
图片：2012年5月11日，一名男子在东京一家经纪公司外查看股票报价牌。路透社/Toru Hana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