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资本市场不完善导致的信贷配给，被广泛视为贷款市场中的一种重要现象，尤其对中小企业（SMEs）而言更是如此。在缓解这一问题的各种方式中，信贷担保计划是许多国家最重要的政策工具之一。此类公共干预的经济学理由在于，它可以为那些经营状况良好、却因贷款方与借款方之间存在信息差距而无法获得足够贷款的中小企业提供额外资金，从而提升效率。
尽管已有许多实证研究（如 Riding and Haines Jr 2001、Riding et al. 2007、Cowling 2010、Uesugi et al. 2010）评估信贷担保计划的效益，但对该政策成本面的实证分析仍然很少。提供信贷担保的两项重要成本是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由于信贷担保可为银行承保违约造成的损失，银行因而受到诱导，会要求看似风险较高的借款人申请信贷担保。此外，由于信贷担保机构无法区分低风险借款人与高风险借款人，信贷担保计划会吸引相当一部分高风险借款人，造成资源配置低效。日本尤其可能面临这一潜在问题：100%信贷担保所占比例超过了信贷担保贷款总额的一半。
日本信贷担保计划面临的问题
从信息不对称的角度看，日本的信贷担保计划存在一些看似有问题的特征。首先，公共信贷担保机构（CGCs）主要提供全额信贷担保。直到2007年10月，日本的担保覆盖率为100%，此后为80%。然而，针对2008年10月至2011年3月期间的紧急担保计划，覆盖率又恢复到100%。因此，获得担保的贷款中有很大一部分可覆盖违约贷款的100%。
其次，日本政策金融公库（JFC）是一家由日本政府全资持有的公共机构，提供信贷保险，以承保代位求偿造成的损失。信贷保险的覆盖率为70%至80%，因此信贷担保机构自身因代位求偿而承受的损失很小。JFC接受所有面向信贷担保机构的信贷保险，这意味着信贷担保机构监督银行和小企业的动力较弱。值得注意的是，JFC的信贷保险账户每年都遭受重大损失——例如，2009财年损失5680亿日元，2010财年损失4360亿日元。
第三，信贷担保申请的拒绝率较低，约为10%，这意味着大多数信贷担保申请都获批。正如我们所提到的，这可能是因为信贷保险覆盖率较高，信贷担保机构筛查小企业申请人的动力较弱。
最后，信贷担保机构无法从申请人处收集充分的软信息。许多研究（如 Berger et al. 2005）认为，软信息在评估小企业的信用风险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银行可以通过持续交易中的关系型贷款获得软信息，与银行不同，信贷担保机构无法或并未收集足够的软信息，因此只能依赖有关小企业的硬信息。此外，无法评估小企业风险的银行，有很强的动力向其提供担保贷款。
检验逆向选择与道德风险
10｜银行 11｜银行在 Saito and Tsuruta (2014) 中，我们利用城市银行、地区银行和信用金库银行的数据，应用 Chiappori and Salanie (2000) 提出的基本正相关检验，考察以下情况是否存在：（i）与高风险小企业进行交易的银行是否更有可能提供担保贷款（逆向选择）；以及（ii）获得担保贷款的小企业是否更有可能违约（道德风险）。
在这两种情况下，担保贷款占比与事后违约风险之间都观察到正相关。由于应在可观测特征相同的企业群体内评估这种相关性，我们采用看似不相关回归（SUR）控制可观测变量的影响。
我们的发现与逆向选择和/或道德风险假说相符。SUR模型的估计结果表明，对于所有银行、城市银行和地区银行，以及信用金库银行，担保贷款占比与事后违约风险之间不存在相关性的原假设，均在1%或5%的显著性水平上被拒绝。这些结果表明，我们的数据与逆向选择和/或道德风险假说相符。进一步分析还使我们对公共信贷担保计划中自付比例的作用有了更多认识。对于100%担保，无论银行类型如何，我们都观察到担保贷款占比与事后违约风险之间存在正向且统计显著的相关性。然而，对于80%担保，结果略有不同。担保贷款占比与事后违约风险之间的相关性为正，但在统计上并不显著。
为考察担保贷款占比与事后违约风险之间的非线性关系，我们还估计了部分线性模型。图1至图3展示了部分线性模型的结果。图中数据分布较为分散，但图1和图2显示，在所有样本和100%担保样本中，担保贷款占比与事后违约风险之间存在正相关。图3显示，80%担保的斜率比100%担保时更平缓，这表明由于存在20%的自付比例，信息问题没有那么严重。
图1. 使用全部样本的部分线性模型
注：本图给出部分线性回归模型的估计结果，其中小企业担保贷款金额/小企业贷款金额为 y，代位求偿金额/担保金额为 z。
图2. 使用100%担保样本的部分线性模型
注：本图给出部分线性回归模型的估计结果，其中小企业100%担保贷款金额/小企业贷款金额为 y，代位求偿金额/担保金额为 z。
图3. 使用80%担保样本的部分线性模型
注：本图给出部分线性回归模型的估计结果，其中小企业80%担保贷款金额/小企业贷款金额为 y，代位求偿金额/担保金额为因变量 z。
结论
我们发现，信用风险（代位求偿率）与担保贷款金额之间存在统计显著的正相关，这表明公共信贷担保计划受到信息不对称的影响。进一步调查显示，100%信贷担保下，代位求偿率与担保贷款占总贷款的比例之间的关联强于80%信贷担保下的关联，这意味着“20%自付”标准是缓解这一问题的有效机制，但不足以将其消除。
一些经济学家认为，如果没有严格的实证研究，日本信贷担保计划受到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的严重影响是显而易见的。然而与此同时，银行职员声称，即使贷款有信贷担保，银行也不会在筛查和监督不充分的情况下发放贷款。鉴于这些不同意见，我们认为，实证分析对于评估日本信贷担保计划中是否存在逆向选择和/或道德风险至关重要。我们还认为，我们的研究有助于近期关于信贷担保机构是否应将自付比例降至80%以下的政策讨论。1
编者按：本专栏所依据的主要研究（Saito and Tsuruta 2014）最初以日本经济产业研究所（RIETI）讨论论文的形式发表。
参考文献
Berger, A N, N H Miller, M A Petersen, R G Rajan, and J C Stein (2005), “Does function follow organizational form? Evidence from the lending practices of large and small banks”,《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76(2): 237–269。
Chiappori, P-A and B Salanie (2000), “Testing for Asymmetric Information in Insurance Markets”,《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108(1): 56–78。
Cowling, M (2010), “The role of loan guarantee schemes in alleviating credit rationing in the UK”,《Journal of Financial Stability》6(1): 36–44。
Riding, A L and Haines Jr, G (2001), “Loan Guarantees: Costs of Default and Benefits to Small Firms”,《Journal of Business Venturing》16(6): 595–612。
Riding, A, J Madill, and G Haines (2007), “Incrementality of SME Loan Guarantees”,《Small Business Economics》29(1): 47–61。
Saito, K and D Tsuruta (2014), “《Information Asymmetry in SME Credit Guarantee Schemes: Evidence from Japan》”，RIETI Discussion Paper 14-E-042。
Uesugi, I, K Sakai, and G Yamashiro (2010), “The Effectiveness of Public Credit Guarantees in the Japanese Loan Market”,《Journal of the Japanese and International Economies》24(4): 457–480。
脚注
1 见《日本经济新闻》（Nikkei）2014年6月2日晨刊第5页。
合作发表： VoxEU
作者：Kuniyoshi Saito 是明治学院大学经济学副教授。Daisuke Tsuruta 是日本大学经济学副教授。
图片：2006年1月8日，透过东京新宿的摩天大楼可见被积雪覆盖的日本富士山。REUTERS/Kimimasa Mayam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