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金融危机（GFC）之前，中国长期保持巨额贸易顺差，并面临允许人民币（RMB）升值的压力。人民币在2005年放弃与美元挂钩后，按实际有效汇率计算已升值36%。
直到2009年，中国在两种主要海关贸易方式中均保持顺差：加工贸易和一般贸易。加工贸易出口是最终产品（如平板电脑），使用主要来自东亚的零部件（如微处理器）生产。一般贸易出口则是服装和玩具等商品，主要使用中国国内要素生产。自全球金融危机以来，中国一般贸易顺差已消失，而加工贸易顺差大幅攀升（见图1）。
图1. 中国一般贸易、加工贸易和贸易总额的差额
来源：中国海关统计。
对这些不同变化的一种可能解释是，2005年以来人民币升值对一般贸易出口价格竞争力的影响，大于对加工贸易出口价格竞争力的影响。一般贸易出口的大部分增加值在中国境内生产；而加工贸易出口的许多增加值来自进口零部件。Cheung等人（2012）采用动态普通最小二乘法（DOLS）估计，并使用1994—2010年季度数据，发现中国一般贸易出口的价格弹性在统计上显著。他们报告称，人民币升值10%将使一般贸易出口减少13%至19%。他们的研究结果意味着，2005年以来人民币升值已使一般贸易出口的稳态水平减少50%或更多。另一方面，加工贸易出口是在全球价值链中生产的。因此，正如Bayoumi等人（2013）所强调的，在计算出口对汇率的响应时，有必要将外国增加值纳入考虑。
关于出口的新证据
在Thorbecke（2014）一文中，我列示了加工贸易出口的增加值汇率数据，并考察其对贸易的影响。我使用1993—2013年数据进行了两类检验。
首先，我采用面板DOLS估计，使用供应链各环节相对于各个加工贸易出口进口国的增加值汇率。
其次，我运用Johansen最大似然法，使用增加值实际有效汇率以及加工贸易出口总量数据。
第一种模型使用年度数据，第二种模型使用季度数据。尽管这两组数据和方法截然不同，但每种模型设定的结果都表明，供应链各环节的汇率与加工贸易出口之间存在强劲且统计上显著的关系。面板数据估计结果意味着，供应链各环节汇率升值10%将使加工贸易出口减少13%至19%。时间序列估计结果表明，升值10%将使加工贸易出口减少22%至29%。
尽管人民币自2005年以来已升值36%，供应链国家的汇率却有所贬值。图2和图3清楚地显示了这一点。图2列示面板估计数据，图3列示时间序列估计数据。图2和图3使用的数据集截然不同，但所呈现的情况相似。按照图2中的衡量方法，尽管人民币在2005年至2013年间升值45%，加工贸易出口的增加值汇率（综合汇率）仅升值7%。这是因为供应链国家的加权汇率出现了贬值。图3显示，尽管人民币按实际有效汇率计算在2005年第一季度至2013年第四季度间升值36%，综合实际有效汇率仅升值14%。这是因为按照这一衡量方法，关键供应链国家的汇率也出现了贬值。因此，中国加工贸易顺差大幅攀升，部分原因是供应链国家的货币贬值抵消了人民币升值。
图2. 与24个进口国的双边综合汇率、供应链国家双边汇率以及双边人民币汇率的加权平均值
来源：CEPII-CHELEM数据库、中国海关统计及作者计算。注：权重根据加工贸易出口流向这24个国家的份额确定。
图3. 综合实际有效汇率（IREER）、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REER）以及供应链国家的加权实际有效汇率
来源：国际清算银行、中国海关统计、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国际金融统计》及作者计算。
中国最大的两个零部件供应方——台湾和韩国——在2005年至2013年间均保持经常账户顺差，平均分别接近国内生产总值的9%和3%。尽管如此，台湾的实际有效汇率在这九年间贬值，韩国的实际有效汇率升值幅度则不到5%。台湾、韩国和中国积累外汇储备，以减缓汇率升值。例如，中国的外汇储备在2013年增加了5080亿美元，并在2014年第一季度增加了1250亿美元（Troutman，2014）。
许多亚洲经济学家认为，进一步积累储备对该地区并无益处。Yu（2014）指出，当中央银行通过冲销储备积累对国内流动性的影响时，资源配置会出现扭曲，因为中小企业无法获得资金。Yoshitomi（2007，第32页）指出：“以美元储备形式储存起来的同等收入，本可以用于支持住房、供水、道路以及一般基础设施投资，更不用说亚洲民众的教育和医疗保健了。”Fang等人（2012）发现，在中国，多接受一年教育每年可带来20%的回报，远远高于美元储备可获得的回报。
结论
如果东亚顺差经济体的中央银行共同降低储备积累速度，并让市场力量发挥更大作用，那么这些经济体在加工贸易和整体经常账户余额中形成的顺差，将带来东亚货币相对于进口国货币协调升值的压力。本文报告的证据表明，这种升值有助于重新平衡加工贸易。
共同升值将提升亚洲民众的购买力，使他们能够从世界其他地区进口更多药品、食品和其他商品。由于东亚经济体的货币将共同升值，这也会减弱它们在第三国市场出口竞争所受到的影响。最后，这将有助于维持区域内汇率稳定，从而促进生产网络中零部件的流动（见Tang，2014）。
作者：Willem Thorbecke是日本经济产业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
图片：2013年7月11日在北京拍摄的图片中可见中国100元人民币纸币。REUTERS/Jason Le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