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中国经济在经历数十年惊人增长后开始放缓，政府将越来越多地面临资本账户自由化这一诱人论调的影响。这一选择起初可能显得颇具吸引力，尤其是考虑到中国政府希望推动人民币国际化。但表象可能具有欺骗性。
一份 新报告 认为，中国当局应对资本账户自由化保持审慎态度。该报告借鉴了其他新兴经济体的近期经验，得出结论：中国在将本国经济暴露于全球资本流动的变幻无常之中时，应采取审慎排序、稳妥谨慎的方式。
纵观新兴经济体的近期历史（从拉丁美洲开始，延续至东亚以及中东欧）可以发现一条共同脉络：资本流动具有强烈的顺周期性，是金融不稳定的最大单一成因。与自由化相关的国内金融不稳定，也对经济表现产生了重大影响；对非银行金融中介机构缺乏监管同样如此。随着影子银行部门对信贷增长的贡献日益突出，中国如今也开始面临这一问题。
大多数学术研究同样支持这一观点：金融和资本账户自由化应谨慎推进，并应辅以更严格的国内金融监管。就资本流动而言，这意味着应保留资本账户监管，将其作为宏观经济政策的一项重要工具。
事实上，在20世纪90年代，中国与印度一道，向其他发展中国家展示了渐进式自由化的重要性。许多国家直到1997年东亚爆发经济和金融危机、1998年危机蔓延至俄罗斯并波及大多数新兴市场之后，才充分吸取了这一教训。通过维持严格的资本账户监管，中国避免了危机的传染。
2012年末，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也采取了 审慎态度。该组织如今认识到，资本账户自由化既有收益也有风险，并认为“自由化需要精心规划、把握时机并审慎排序，以确保其收益大于成本”。此外，基金组织现在将资本账户监管视为更广泛的宏观审慎措施组合的一部分，各国可自由运用这些措施来防范经济和金融不稳定。
鉴于资本账户波动是新兴经济体中主要的顺周期金融冲击，监管应成为应对这一冲击的主要宏观审慎工具。这些监管措施应当补充而非替代其他逆周期宏观经济政策。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建议优先考虑其他政策，而 我们此前曾建议 同时使用这些政策与资本账户监管。
并非只有新兴市场不得不警惕快速自由化的危险。对于使用需求日益旺盛的国际货币而言，日本的经验同样提供了宝贵教训，说明在资本账户自由化中保持审慎的重要性。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日本只允许受到严格监管的金融中介机构管理资本流动，实际上抑制了本国货币的国际使用。当大量资本似乎即将涌入经济体时，决策者并未回避试图对流入进行遏制。
从某种意义上说，西欧也曾身处同一条船上。其资本账户自由化同样是一个长期过程：始于1958年的经常账户可兑换，终于1990年的资本账户可兑换。两年后，其支付体系又遭遇危机，导致部分国家货币大幅贬值。
上述内容并不意味着人民币在可预见的未来不应实现国际化。鉴于中国在全球经济中的重要地位，越来越多的贸易和投资以人民币计价似乎不可避免。但中国当局应逐步推进这一进程，并审慎选择具体的实施渠道。
事实上，中国或许是历史上渐进式、务实型经济转型最成功的范例。面对那些已使太多新兴经济体触礁的政策主张，中国不应被诱惑而偏离其久经检验的发展道路。
作者：何塞·安东尼奥·奥坎波（José Antonio Ocampo）曾任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副秘书长及哥伦比亚财政部长，现为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并担任该校全球思想委员会成员。凯文·P·加拉格尔（Kevin P. Gallagher）是波士顿大学帕迪全球研究学院全球经济治理倡议的联合主任。
图片：2013年7月8日，一名男子走过地铁入口，上海浦东金融区一扇窗户上映出东方明珠塔的倒影。REUTERS/Carlos Barri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