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量一国融入全球价值链（GVC）的指标之一，是其出口对进口中间投入品在外国增加值中所占份额的依赖程度（后向参与），以及其出口作为投入品进入其他国家出口增加值的程度（前向参与）。2009年，瑞士在经合组织和金砖国家经济体的全球价值链参与度排名中位列第16，后向参与（28%）的份额高于前向参与（23%）。在化学品、机械和电气设备等制造业中，后向参与的份额尤其高。事实上，2009年瑞士制造业和市场服务业最终产出的35%代表在国外创造的增加值，其中纺织品和运输设备的外国增加值份额接近100%。
瑞士制造业大量使用中间投入品，这会影响其应对宏观经济基本面短期和长期变化（尤其是汇率变化）的经济韧性。因此，瑞士法郎升值对瑞士制造业出口商造成的不利影响，预计会在贸易的两个边际（进行贸易的概率和出口额）上得到缓解：进口中间投入品的相对价格下降，从而减少因利润率下降而需要提高出口价格（以外币计价）的幅度（例如参见 Drechsel 等人，2015）。这将提高出口需求抵御汇率波动的韧性。这一机制称为“自然对冲”。其有效性取决于汇率变化向进口投入品价格的传导程度（汇率传递）。人们认识到融入全球价值链会影响对汇率调整的反应，这也促使研究者探索实际有效汇率的替代衡量方法（例如参见 Bems 和 Johnson，2012）。事实上，欧洲央行竞争力研究网络（CompNet）项目目前已有一系列相关研究。
在此前一项关于瑞士制造业的研究中（Fauceglia 等人，2014；亦于2012年10月19日发表于 VoxEU），我们使用2004—2012年季度产品层面的贸易数据，以双边细分单位价值作为进口和出口价格的代理，研究汇率向进口投入品价格和出口价格的传递。研究结果显示，大多数行业的进口投入品价格汇率传递程度较高，为自然对冲的有效性提供了证据。在出口方面，结果显示各行业之间存在显著的行业汇率传递异质性。此外，成本调整效应被发现绝大多数并不显著，这意味着出口商不会将进口投入品价格变化转嫁给外国消费者。因此，研究发现，在欧元区危机之后瑞士法郎升值，通过进口渠道缓解了其对利润率的负面影响；进口投入品因而被证明是对冲汇率风险的一种自然手段。
在近期一项为瑞士联邦经济事务秘书处（SECO）开展的研究中（Fauceglia 等人，2015），我们考察了汇率驱动的瑞士制造业调整（包括贸易概率和出口额），鉴于该行业明显依赖进口投入品。我们还研究出口对汇率的敏感程度在多大程度上取决于全球价值链中的后向参与。最后，我们同时考察当期出口倾向在多大程度上取决于前一期的出口倾向，以检验出口滞后效应假说（Baldwin，1988）。如果过去的出口状态对出口概率有正向影响，就表明暂时的汇率升值可能对出口结构造成持久损害。
我们采用两个不同但互为补充的数据集来检验研究问题：一是瑞士联邦海关管理局（Eidgenössische Zollverwaltung）提供的2004—2013年 HS 六位产品层面数据；二是 KOF 创新调查的企业层面数据，涵盖1996年至2013年间七个不同年份的制造业企业样本。我们采用的双重方法具有独特优势，既能研究企业对汇率变化反应的异质性模式，又能控制大量总量数据中不可观测的特征，且所涉时间段大体重合。
研究发现
我们的结果在产品层面和企业层面的分析中均得到验证，并且对不同估计策略具有稳健性。结果表明，瑞士法郎升值会对瑞士出口倾向和出口额产生负面影响，但在瑞士进口中间投入品份额较高的行业，这种负面影响会有所缓解。
使用产品层面数据估算，升值对出口的负面影响约为 -0.7，即在其他条件不变且以平均情况而言，瑞士法郎升值1%与出口下降0.7%相关。瑞郎升值1%还会使该产品被出口的可能性降低约0.075至0.1个百分点。随后，我们考虑“自然对冲”，考察进口投入品对整体汇率效应的影响。分析显示，按进口投入品加权的汇率升值1%，出口概率会增加略高于十分之一个百分点，从而抵消直接汇率效应带来的不利影响。然而，没有发现按进口加权的汇率对出口额具有补偿效应。在进一步估计中，我们将某行业中来自出口目的地的进口投入品与该行业（所有出口目的地合计）的进口投入品总额之比，作为行业内目的地特定自然对冲的衡量指标。这些估计也显示，来自瑞士出口目的地国家的进口投入品比例上升，会显著减轻货币升值对出口概率（见图1左侧面板）和出口收入（见图1右侧面板）的负面影响。
图1：汇率对出口状态的影响
企业层面的结果表明，在其他条件不变且以平均情况而言，汇率指数上升1%与出口量减少0.3%相关。然而，若将以中间投入品占销售额总份额近似衡量的国际一体化程度纳入考虑，就会发现这种负面影响显著减弱；在多种实证设定中，随着中间投入品份额上升，负面影响甚至会被抵消。
此外，我们发现了出口滞后效应的有力证据。这表明，与已经进入出口市场的产品相比，上一年未出口的产品需要更大幅度的汇率贬值，才能实现正的出口利润并在下一年出口。过去的出口经验被发现是决定出口概率的最重要因素，其影响幅度从产品层面结果中的0.10（10个百分点）到企业层面结果中的0.38（38个百分点）不等。这表明存在显著的进入成本，也意味着由于瑞士法郎走强而不再出口的企业，需要瑞郎贬值相对更大幅度，才能再次实现盈利出口。因此，汇率的暂时波动可能会对瑞士出口结构造成永久性负面影响。
政策启示
两项研究的结果都显示，汇率波动存在显著的整体“自然对冲”效应。行业融入全球价值链的程度，是衡量该行业所受影响的粗略指标。根据两项研究的结果，化学品和工程等瑞士主要出口行业，其出口中的外国增加值份额较高，分别为42%和33%，因此最有可能较少受到瑞郎走强的不利影响。相比之下，食品和造纸行业（后向参与度为24%）更容易受到汇率波动的影响。总体而言，我们的结果意味着，国际一体化程度较高的企业和行业受到瑞士法郎走强负面影响的可能性较低。
参考文献
Baldwin, R（1988），《进口价格的滞后效应：滩头阵地效应》，《美国经济评论》78(4)：773—785。
Bems, R 和 R C Johnson（2012a），《增加值汇率》，NBER 工作论文，18498。
Bems, R 和 R C Johnson（2012b），《增加值汇率》，VoxEU.org，12月6日。
Drechsel, D、H Mikosch、S Sarferaz 和 M Bannert（2015），《汇率冲击如何影响企业？基于调查的脉冲响应证据》，KOF 工作论文第371号。
Fauceglia, D.、A. Shingal 和 M. Wermelinger（2014），《汇率风险的自然对冲：进口投入品价格的作用》，《瑞士经济与统计学杂志》150(4)：261—296。
Fauceglia, D、A Lassmann、A Shingal 和 M Wermelinger（2015），《全球价值链中的后向参与与汇率驱动的瑞士出口调整》，瑞士联邦经济事务秘书处（SECO）委托研究。
本文与 VoxEU合作发表。本文的发表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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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ario Fauceglia 是苏黎世应用科学大学经济学高级讲师。Andrea Lassmann 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应用经济学教席的博士后研究员。Anirudh Shingal 是伯尔尼大学世界贸易研究所（WTI）的高级研究员。Martin Wermelinger 是圣加仑大学瑞士国际经济学与应用经济研究所的研究员。
图片：2007年2月14日，一名男子走过新加坡中央商务区的建筑物。路透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