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即将迎来历史性的黄金机遇期,其人口最多的三个国家——中国、印度和印度尼西亚——均由强有力、充满活力且致力于改革的领导人执政。事实上,中国的习近平、印度的纳伦德拉·莫迪和印度尼西亚的佐科·“佐科维”·维多多,或许都将跻身其国家最伟大的现代领导人之列。
在中国,毛泽东于1949年统一了全国,邓小平则主导了前所未有的经济崛起。要跻身他们的行列,习近平必须建立一个现代化的、以规则为基础的国家。首要且最重要的任务,是斩除腐败这条巨龙。
多年来,腐败在中国已变得根深蒂固:地方党的负责人和国有企业的掌权者利用其庞大的特权和权力攫取个人财富。这严重损害了中国共产党的合法性,也阻碍了中国经济所需的市场化竞争,而这种竞争正是推动中国迈向高收入国家行列的关键。
迄今为止,习近平似乎有能力应对这一挑战。他大胆追查此前被视为“不可触碰”的重要人物,例如中央军事委员会前副主席徐才厚上将,以及中国最高政府机构政治局常委会的前成员周永康。
但是,长期的反腐斗争不能仅依赖习近平一人。只有建立起强有力的制度,以保护和培育法治,使其在习近平卸任之后依然得以延续,这场斗争才能取得成功。
如果习近平选择建立此类制度,他便拥有深厚的法律传统可以借鉴。正如前美国驻华大使骆家辉(Gary F. Locke)在 今年early的一次讲话中所指出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理念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事实上,公元前四世纪,政治家和改革家商鞅曾有一句广为人知的论断:“君主违法,与庶民同罪。”
在这一传统的基础上,习近平可以建立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强有力制度。如果他这样做——并认识到,法治要具有可信度,就必须适用于党内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他将成为现代中国第三位最强有力的领导人。
在印度,圣雄甘地重新唤起了遭受殖民主义重创的民族精神,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则奠定了其民主政治文化。如今,莫迪必须为印度崛起为全球经济强国奠定基础。
若能复制莫迪在2004年至2012年古吉拉特邦执政期间实现的 年均10%的增长率 ,无疑将极大地有利于印度的发展前景和全球地位。但要以可持续的方式实现如此高的增长率,需要进行影响深远、有时甚至痛苦的改革,例如取消浪费性补贴(尤其是燃料补贴),以便腾出资源用于增加医疗卫生支出等方面。其他当务之急还包括缩减预算赤字、消除国内贸易壁垒以及鼓励私人投资。
要在不破坏政治稳定或社会凝聚力的前提下,赢得推行这些改革所需的支持,莫迪必须证明自己是一位包容性领导人,能够与其印度教民族主义基本盘之外的印度人合作——其中包括该国超过1.5亿的穆斯林。如果他成功做到这一点,他将和习近平一样,成为本国新的标志性领导人。
就印度尼西亚而言,迄今最具影响力的两位领导人是苏加诺和苏哈托。苏加诺以富有感染力的演说,在世界上最多元化的国家之一培育了民族团结意识;苏哈托则推翻了苏加诺,并建立了强大的经济基础,使数百万人摆脱了贫困。佐科维现在必须为良好治理奠定制度基础。
佐科维出身寒微,却登上了权力之巅,同时并未损害其作为“人民之子”的形象,也未动摇其务实和诚实的声誉。佐科维在良好治理方面有着长期的业绩记录:他在担任苏拉卡尔塔市市长期间推行了有效的政策(如翻新市场、安置贫民窟居民、精简官僚繁文缛节),并在担任雅加达省长期间推动了更广泛的医疗和教育服务。
但要在国家层面复制这一成功并非易事。佐科维将于10月就任,他必须推行相应政策,以应对日益加剧的不平等、不可持续的燃料补贴、根深蒂固的腐败、基础设施不足以及限制性劳动法规等问题,同时还要重建民众对印度尼西亚各项制度的信任。
佐科维面临的挑战因以下事实而更加复杂:其执政联盟仅占印度尼西亚议会约三分之一的席位,其余席位则忠于他在总统选举中的对手普拉博沃·苏比安托所领导的联盟。因此,在推行以择优任用内阁成员为代表的新型治理方式时,佐科维必须谨慎行事,避免疏远长期从其对权力的紧密掌控中获益的政治和商业精英。
简言之,如果佐科维要就印度尼西亚所需的制度形成全国性共识,他就必须跨越这一政治鸿沟。为此,墨西哥总统恩里克·培尼亚·涅托推动的跨党派“墨西哥协议” “墨西哥协议” 或可作为一个有益的范例。
值得期待的是,佐科维以独立于党派和宗教政治著称,并且擅长与民众沟通。作为政治局外人,他处于独特的位置,能够引导印度尼西亚迈向更加繁荣、团结的未来,并使自己跻身该国伟大领导人的行列。
中国、印度和印度尼西亚都具备条件,可以迈出重要的步伐。若习近平、莫迪和佐科维都能作出必要的承诺,将为各自国家、亚洲乃至全球秩序带来迅速而深远的进步。
合作发表。作者:Kishore Mahbubani,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院长,著有《大融合:亚洲、西方与同一个世界的逻辑》(The Great Convergence: Asia, the West, and the Logic of One World)。2014年,他被《展望》(Prospect)杂志评选为全球前50位思想家之一。
图片:2014年8月14日,一名男孩在德里老城区出售纸质国旗及其他以印度国旗色彩装饰的物品,并等待顾客上门。路透社/Anindito Mukherje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