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央行公布了对其监管下130家银行的综合评估结果（ECB 2014），结果显示在不良资产和资本缺口方面存在问题。然而，评估结果使金融市场松了一口气。与欧洲银行管理局在2011年7月和12月进行的压力测试不同，欧洲央行的评估被普遍认为具有较高可信度。
评估显示，最大的银行似乎已脱离困境。然而，我们近期的研究表明，中小型银行——其中包括未上市银行——仍承受着相当大的压力（Mody and Wolff 2015）。欧洲央行数据涵盖19个国家的130家银行，可分为三类：
小型：资产低于1000亿欧元；
中型：资产介于1000亿至5000亿欧元之间；以及
大型：资产超过5000亿欧元。
在总计22万亿欧元的资产中，“小型”组有84家银行，资产为3.1万亿欧元；“中型”组有33家银行，资产为6.3万亿欧元；“大型”组仅有13家银行，资产合计12.5万亿欧元。因此，“小型”银行约占欧元区银行资产的14%，“中型”银行占29%。
因此，中小型银行控制着欧元区银行资产的相当大份额。它们也获得了大量救助。在近期市场承压期间，中小型银行在市场认知中变得紧密相连，从而构成更广泛的系统性风险。虽然没有理由相信中小型银行的脆弱性会导致广泛的银行业困境，但其疲弱可能会延缓复苏。
为衡量单家银行的脆弱性，我们进行了一项简单的“压力测试”，提出以下问题：在计提拨备后，如果银行的不良贷款中有65%须予以核销，该银行的股本/资产比率将为多少？与欧洲央行不同，我们考察的是未经风险加权的股本。如果该比率低于3%，我们认为该银行处于“承压”状态。我们承认，这一方法非常粗略。其目的仅在于评估当前的问题热点，并不意在识别所有问题。
压力测试
2013年12月，欧元区银行的不良敞口为8790亿欧元，占直接监管银行总资产的4%。这些银行计提的拨备覆盖了其中42%的不良敞口，但不良敞口及拨备覆盖率的分布因国家和银行而差异很大。塞浦路斯和希腊明显处于异常值，但其他国家的问题也很严重。例如，意大利的不良贷款约占资产的11.4%，其中约一半（45%）已计提拨备。
不同规模的银行之间也存在较大差异。大型银行的不良敞口比率相对较低，对不良敞口的拨备覆盖率较高。因此，其相对较低的股本资产比率并不构成担忧。但小型银行的平均股本资产比率相对较高（6.4%），同时不良敞口比率非常高（9.8%），拨备覆盖率较低（39.2%）。中型银行的不良敞口比率介于两者之间，但其拨备覆盖率和股本比率最低。
图1a和图1b显示了施加此压力后的股本分布情况。不出所料，尽管大型银行的股本比率相对较低，但在我们的测试中只有一家大型银行被列为承压。其不良敞口较低，拨备覆盖率较高。然而，有几家中小型银行的股本/资产比率低于3%的门槛。它们的不良敞口较高，拨备较低。因此，即使其相对较高的股本比率，在遭遇冲击时也可能证明不足。
图1a：压力测试前后银行分布，银行数量
图1b：压力测试前后银行分布，资产份额，%
来源：Bruegel基于SNL Financial和欧洲央行数据。注：红色直方图显示压力测试之后的分布，蓝色则为压力测试之前的分布。
目前，小型银行中股本比率低于3%的不足十分之一。但经过压力测试后，略超过三分之一的小型银行将低于3%的股本比率（图1a）。更重要的是，将被列为承压的银行是小型银行中规模较大者，因此，承压资产份额将从12.4%升至39.2%（图1b）。
同样，中型银行中股本比率低于3%的份额将从15.2%升至约40.0%；该群体中承压资产的份额将从约14.9%升至37.7%。
将这些比率应用于中小型银行的资产，约1.2万亿欧元（约39%）的小型银行资产和2.4万亿欧元（约38%）的中型银行资产可能陷入压力。合计而言，存疑资产占中小型银行资产的38.2%，占银行体系资产的16.4%。部分国家受到的影响尤为严重。除塞浦路斯和希腊外，葡萄牙、芬兰和爱尔兰约一半或以上的资产可能处于压力之下。意大利和西班牙承压资产的份额较低，主要因为其大型银行在这些指标下较为安全。然而，两国中小型银行承压资产的份额也相当可观，意大利和西班牙分别为47%和52%。
“承压”与“非承压”银行的股价走势
为佐证我们的发现，我们考察了不同类别银行的股票市场表现，尽管部分银行未上市。在中小型银行中，未上市银行持有约68%的总资产。未上市银行（无论小型还是中型）的不良敞口比率均低于上市银行，但其股本比率也较低；对于中型银行而言，其拨备覆盖率也较低。因此，压力增加的大部分将出现在未上市银行中。
所有类型银行的股价均显著低于2008年第一季度。然而，未承压银行的股价——尤其是小型和大型银行——在2012年年中前后见底。相比之下，经我们简单测试被认定为“承压”的银行，股价跌幅大得多（跌至危机开始时价格的约十分之一），并且即便健康银行已有所回升，其股价仍持续下跌（图2）。
图2：银行股价走势演变
来源：Bruegel使用汤森路透Datastream的数据。注：上市银行数量为45家——小型23家、中型12家、大型10家。
总体而言，证据表明，最严重的脆弱性存在于中型银行。它们的存款减少，而大型银行减少了债务和衍生品，小型银行则减少了债务。在资产端，承压的中型银行净贷款的削减幅度远大于其他银行，这表明它们不得不大幅调整业务以应对所面临的压力。这并不意味着大型银行不会构成风险。但危机管理使它们得以以较为健康的方式从欧元区所经历的深度冲击中恢复。
尽早化解问题
在欧洲政策背景下，这些发现具有重要意义，原因有三：
第一，中小型银行服务于国内市场，其持续承压阻碍了信贷流动，并限制了经济复苏的潜力——这些银行的疲弱是欧洲银行贷款仍然疲软的原因之一；
第二，在一定程度上，这些银行因需求不足而无法放贷，可能面临通缩（或低通胀环境）风险——贷款人可能难以偿还贷款。二者叠加，银行与企业部门可能（持续）相互拖累；
第三，银行业压力的地理分布令人担忧——经历失业率上升的国家同时也存在大量承压的中小型银行。虽然其大型银行较为健康，并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这一弱点，但中小型银行领域问题化解缓慢，可能进一步延缓复苏。
应对这些问题
为应对这些问题，重点应放在如何及何时对银行进行重组和处置。欧洲央行的综合评估和压力测试侧重于资本缺口，但迄今为止，在欧元区单一监管机制下，尚无任何银行被强制进入复苏和处置程序。我们认为，迫切需要积极重组、整合并关闭最脆弱的银行。我们的分析表明，中小型银行38%的资产（占整个银行体系资产的16%）很可能应当接受此类处理。目标是尽可能将不良敞口从资产负债表中剔除。在某些情况下，这将涉及关闭银行。在另一些情况下，不良资产可能需要被剥离，然后转入坏账银行或在困境资产市场上交易。在另一些情况下，资产剥离之后可能还需进行整合，并与实力更强的银行合并。应当毫不迟延地运用欧盟促进银行重组和处置的机制，例如《银行复苏与处置指令》。
参考文献
Mody, A and Guntram W（2015），“The Vulnerability of Europe’s Small and Medium-Sized Banks”，Bruegel工作论文2015/07。
ECB（2014），“Aggregate report on the comprehensive assessment”，欧洲央行报告，10月26日。
本文与 VoxEU合作发表。发表并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同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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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shoka Mody是普林斯顿大学伍德罗·威尔逊公共与国际事务学院的国际经济政策访问教授。Guntram Wolff是Bruegel的主任。
图片：欧盟旗帜在布鲁塞尔一栋正在翻修的建筑上飘扬，一名建筑工人出现在画面中。REUTERS/Francois Lenoi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