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最初发表于 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Liberty Street Economics博客 ,题为《量化宽松如何与地区不平等相互作用?》,经该行许可在此转载。本文所表达的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一定反映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或美联储体系的立场。
在制定货币政策(其目标是维持价格稳定和促进充分就业)时,央行官员通常并不担心收入或财富不平等问题。尽管如此,理解货币政策是否以及如何影响不平等仍然十分重要,这一话题近来引发了大量讨论和学术研究,一些人认为美联储近年来的扩张性政策加剧了不平等(例如参见 这里 或 这里),而另一些人则得出相反结论(参见这里 或 这里)。这一分歧在一定程度上可归因于扩张性货币政策影响不平等的不同渠道:其对资产价格的影响往往会加剧不平等,而其对劳动收入和就业的影响则可能缩小不平等。在本文中,我考察美联储政策可能产生差异化影响的一个特定渠道——即抵押贷款再融资——并聚焦于美国各地区之间的差异。
在一份近期的 工作人员报告 (与Martin Beraja、Erik Hurst和Joseph Vavra合作,为布鲁金斯学会哈钦斯财政与货币政策中心 研讨会 (主题为货币政策与不平等问题)准备的)中,我与合著者研究了美国各大都市统计区(MSA)之间经济状况的离散程度,以及这种离散程度如何与非常规货币政策相互作用,尤其是货币政策通过抵押贷款市场传导的方式。我们关注的是第一轮“大规模资产购买”(俗称“QE1”),该计划 于2008年11月下旬宣布 ,目的是支持房地产市场乃至更广泛的金融市场。该计划的宣布对抵押贷款利率产生了显著影响,利率在公告后一个月内 下降 了近一个百分点。总体抵押贷款发放活动(主要是再融资)也反应强烈,促成放款的申请数量在2008年12月增加了近1000亿美元,相对于公告前几个月接近三倍。
由于转为利率更低的抵押贷款会增加借款人的可支配收入,且再融资往往还涉及一定程度的房屋净值“现金套现”,2009年的再融资浪潮很可能对整体经济产生了刺激作用。(抵押贷款再融资时,原贷款持有人会受到损失,但有理由认为这种损失不太可能抵消对借款人的影响,正如这篇 2012年的博文中所讨论的)。
在我们的论文中,我们表明,再融资活动的增幅在美国某些地区远大于其他地区。具体而言,由于房屋净值较少的借款人再融资更为困难或成本更高,房价跌幅最大的地区能够再融资并享受较低利率的房主相对较少。此外,如下图所示,2008年末许多借款人综合贷款价值比(CLTV)超过80%的地区(超过该阈值后再融资会更加困难),恰恰也是过去两年失业率大幅上升的地区。图表右上方区域包括许多来自“sand states”(亚利桑那州、加利福尼亚州、佛罗里达州和内华达州)的大都市统计区(MSA),这些地区受住房泡沫破裂的冲击最为严重。
在下图中,我们按贷款申请提交的月份绘制了再融资发放量,比较了高CLTV(综合贷款价值比超过80%)借款人占比最低的25%的MSA与占比最高的25%的MSA。图表显示,两组的再融资量均有所增加,但在借款人拥有更多房屋权益的MSA中,增幅要大得多。
在我们的工作人员报告中,我们表明,这一结论不仅适用于总体再融资,也适用于“现金套现”式再融资,即借款人在再融资时从房屋中提取权益。我们估计,2009年上半年,低CLTV MSA四分位组的借款人提取了160亿美元权益,而高CLTV借款人四分位组仅提取了60亿美元。(这可能加剧了收入相对较高地区债务增长更为强劲的更广泛趋势,正如本系列此前一篇文章所讨论的。)
我们还提供证据表明,这种对货币政策的差异化反应也反映在消费支出中。具体而言,我们考察了新车销量指标,发现在QE1宣布之后,低CLTV MSA的新车销量相对于高CLTV MSA增长得更多,如下图所示。
这些发现表明,至少就通过抵押贷款市场的传导机制而言,近期的非常规货币政策对那些在政策宣布时经济状况相对较差的地区,其有益作用较小。
然而,这一结果是否构成反对使用此类政策的理由?未必如此。事实上,为实现其总体目标,央行可能需要采用 更 积极 的扩张性政策,尤其是当许多借款人无法利用低利率,而能够利用低利率的借款人在债务负担减轻后消费倾向较低时。关键在于,借款人特征(例如本文示例中的CLTV和失业率)的差异会影响货币政策的传导。
这一事件还凸显了货币政策通过抵押贷款市场传导时摩擦因素的重要性(这一话题曾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举办的 近期一次会议 上讨论过)。在美国,大多数抵押贷款采用固定利率,借款人需要符合新贷款的资格条件,才能从较低利率中受益。若更多借款人持有浮动利率贷款(如大多数其他国家的情况),他们将自动从利率下降中受益,而上文所述的离散程度扩大可能就不会以这种程度出现。(事实上,正如我们在论文中所解释的,“sand states”中浮动利率贷款更为普遍,这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上述效应,但只是部分抵消。)
来源: Incrementum
另一个启示是,财政政策措施可以抵消货币政策往往更有利于本已处于较有利位置的地区或家庭的倾向,并可提升货币政策的整体效果。就抵押贷款再融资而言,政府于2009年推出了Home Affordable Refinance Program(并于2012年予以强化),以便让更多借款人即使抵押贷款处于负资产状态(即房屋价值低于贷款余额)也能从低利率中受益。迄今为止,已有逾 300万人 利用了该计划,这很可能降低了他们的违约风险,并对经济产生了一定的刺激作用。
刊登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的观点。
要及时了解议程动态,请 订阅我们的每周通讯。
作者: Andreas Fuster 是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研究与统计小组的高级经济学家。
图片:图中为Bank Street路牌及高层办公楼。REUTERS/Luke MacGrego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