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高收入的讨论中,有一个方面明显被忽视了:性别。当我们谈论收入最高的1%时,其中有多少是女性?是否存在一道玻璃天花板,阻碍女性进入收入分配的最顶层?这些都是重要的问题。无论人们如何看待收入最高的1%所占的收入份额,如果女性的代表性严重不足,那么这就引发了对经济制度公平性的质疑。
玻璃天花板的存在通常从收入的角度讨论(例如参见Cotter et al, 2001、Albrecht et al, 2003和Arulampalam et al, 2007),其含义较为宽泛,既可指女性平均收入低于男性这一事实,也可更具体地指女性在薪酬分布顶端代表性不足。在此,我们关注的是顶层的代表性不足问题,但希望将焦点从薪酬转向收入。
我们从总收入的角度考察玻璃天花板,总收入除工资和薪金之外,还包括自雇收入,以及劳动所得之外的资本收入。在收入分配的顶层,这些收入来源十分重要,可能会改变整体图景。同工同酬以及禁止就业歧视的法律并不适用于自雇者,而女性在这一群体中可能同样处于劣势。从历史上看,女性拥有相当大比例的总财富,因此也获得了可观的资本收入份额。近几十年来,许多经合组织国家中性别薪酬差距不断缩小,女性在薪酬方面取得的进步,是否已被资本收入方面的变化所抵消,或是被进一步强化?
近期关于高收入的文献很少关注性别维度(Alvaredo et al, 2013)。一个罕见的例外是加拿大统计局(Statistics Canada,2013)近期发布的报告,该报告显示,加拿大收入最高的1%人群中女性比例已从1982年的11%上升至2010年的21%。从这个意义上说,女性在向平等迈进,但距离实现平等仍有很长的路要走。由于个人所得税在美国和法国(两个被研究最多的国家)是按夫妻共同收入征收的,因此个人收入未被记录在税务数据中,所以很难找到可与加拿大统计数据相比较的资料。然而,与加拿大一样,许多国家实行个人所得税制度。英国便是其中之一,我们将在下文介绍其相关结果。在我们当前的研究项目中,我们还在收集澳大利亚、加拿大、丹麦、新西兰和挪威的数据。
来自英国的证据
图1展示了1997年至2011年英国高收入群体的性别构成(数据取自已公布的个人收入调查(Survey of Personal Incomes)汇总表,参见Atkinson 2007)。在每种情况下,收入群体均按占15岁及以上总人口的百分比定义,并与总毛收入相关。从图1中可以直接得出两点结论。
第一点是,在1997年至2011年期间,高收入群体中女性的比例一直在上升。
1997年,女性占收入最高10%人群的22%,到2011年这一比例已上升至28%;1997年,女性占收入最高1%人群的14%,现已升至17%。与加拿大的情况相比较,英国在14年间,女性在收入最高1%群体中的代表比例上升了3个百分点,而加拿大同期上升了10个百分点,其时间跨度却是英国的两倍。
图1。英国高收入群体中的女性,1997至2001年
第二点结论是,英国女性比例的增长速度在较高的收入层级上更小。图1呈现出扇形散开的态势。
事实上,对于收入最高的0.1%人群,在1999年至2011年期间,女性代表性几乎没有上升的迹象。因此,收入与性别构成之间的梯度变得更加明显:随着收入层级的上升,女性代表性不足的情况愈加急剧。1997年,从收入最高的10%人群过渡到收入最高的0.5%人群时,女性比例下降了9个百分点;到2011年,类似的过渡导致女性比例下降了14个百分点。如果高收入区间中较低层级的女性相对地位有所改善,而较高层级并无改善,这是否就是玻璃天花板的证据?又该如何衡量这种效应?
如果像通常所假设的那样,收入分布的上尾可以用帕累托分布(Pareto distribution)来描述,那么这就提供了一种可能的衡量方法。1 帕累托形状参数的倒数1/α,显示了随着人们向收入分布顶端攀升,收入增长的幅度。换言之,1/α是(对数)收入游行图(income parade)的斜率。女性与男性的(1/α)值之差,可以反映玻璃天花板的程度。如果女性的(1/α)较小,意味着她们的收入增长速度较慢。当(1/α)趋近于零时,便真正形成了一道天花板。这与薪酬研究文献中采用的方法(如Albrecht et al, 2003中的图1)在思路上是相通的。事实上,如图2所示(以2011年的英国为例),女性的(1/α)值确实更低,为0.45,而男性为0.56(对应的α值分别为2.19和1.80)。(曲线拟合范围从5万英镑起算,该门槛大约对应整体收入分布的前5%。)
图2。2011年英国的帕累托曲线
1999年对应的(1/α)值,女性为0.42,男性为0.52,这表明两条线随时间推移都变得更加陡峭(α下降)。从这个意义上说,男性和女性的收入离散程度都有所扩大。但两者之间的差距几乎没有变化。如果玻璃天花板效应有所减弱,那么女性的(1/α)值本应上升得更快。男性与女性(1/α)值之差,为跨时期和跨国比较提供了一个简明的概括统计量。但要理解玻璃天花板的确切含义,我们还需进一步探讨。如图2所示,帕累托直线并不能完全拟合英国收入分布的上尾,尤其是女性部分,因此有必要对上尾作更丰富的描述。随着收入的增加,一个值得探讨的方向是各类收入来源的不同贡献,包括投资收入、自雇收入和薪酬收入(这也是我们最初的切入点),而每一类收入来源都具有不同的性别维度。
结论
研究玻璃天花板时,不仅需要考察薪酬的分布,还需考察总收入的分布,并将自雇收入和资本收入纳入考量。在对夫妻实行独立征税的国家,可以考察高收入群体中女性的比例。在加拿大和英国,证据表明,我们目前距离性别平等仍有很长的路要走。收入最高的1%人群中女性比例正在上升,但在分布的最顶层,进展较为缓慢,甚至不存在。换言之,女性的收入游行图斜率仍低于男性。在牛津马丁学院INET开展的这一项目中,我们希望探究这些结论在其他国家是否同样成立,考察收入分布顶端性别差异的长期演变,以及不同收入来源所起的作用。
与 Vox合作发布。
作者:Tony Atkinson,牛津大学纽菲尔德学院研究员,牛津马丁学院INET经济建模项目成员,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百年教授。Alessandra Casarico,博科尼大学公共经济学副教授。Sarah Voitchovsky,瑞士国家科学基金会(SNSF)研究员,墨尔本大学墨尔本应用经济与社会研究所。
图片:一名女商人在巴黎西部金融区的Arche de la Defense(拉德芳斯拱门)下行走,身影被勾勒出轮廓。REUTERS/Christian Hartma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