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各地反对全球化的声浪似乎日益高涨。美国左右两派政界人士都呼吁限制自由贸易协定,称这些协定让外国人或全球精英受益。候任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主张对进口商品征收关税、限制移民,并提议退出国际联盟和贸易协定。与此同时,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政府在欧洲和亚洲势力渐长,英国选民也选择退出欧盟。
在一些人看来,这令人不安地像是历史上的又一个相似时刻——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那场战争标志着全球联系持续数十年扩展的终结;许多人将这一时期称为全球化的第一个时代。
在一份最新报告中,德意志资产管理公司的首席全球经济学家乔希·范曼表示,未来几十年,世界可能会出现全球化大幅倒退。毕竟,他写道,这样的情形过去发生过: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及大萧条期间,世界陷入混乱与孤立主义。
范曼说:“第一次全球化浪潮发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大约半个世纪,也激起了民粹主义反弹,最终在1914年至1945年的一连串灾难中轰然崩塌。”
过去,其他经济学家也提出过类似理论。布兰科·米兰诺维奇、达尼·罗德里克、尼尔·弗格森、弗雷德·伯格斯滕等人认为,全球化是一个周期性过程,会在数十年间加速发展、随后收缩,因为全球一体化自然会引发反弹。与范曼一样,许多人将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视为说明这一过程的典型例子。
从19世纪中叶到1914年,蒸汽船、电报、电话以及苏伊士运河和巴拿马运河等进步大幅缩短了距离、加强了沟通,世界由此经历了一段快速全球化时期。
范曼说,大约6000万欧洲人离开欧洲低工资国家,前往美国、加拿大、阿根廷、澳大利亚等资源丰富的地区。各国也降低了进口商品壁垒,拥抱贸易。范曼报告中的这张图表显示,商品出口占经济总量的比重上升,这体现了全球化的发展。

范曼说,这些变化将工业革命的成果传播到世界各地。但在一些地方,尤其是较富裕的国家,这些变化也加剧了不平等。贸易使一些人更加富裕,却让另一些人落在后面,引发社会动荡和政治反弹。
范曼写道,各国逐步引入更多贸易壁垒和移民限制。在美国工人的支持下,美国于1921年通过一项法律,对移民实行严格配额,尤其针对贫困移民或来自北欧以外地区的移民。随着世界大战和大萧条的到来,全球化崩溃,民族主义运动和经济孤立主义盛行了数十年。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几十年里,钟摆转向了另一边。美国带头创建并扩展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关税与贸易总协定》等国际组织;后者是世界贸易组织的前身。这些机构的创建者认为,它们或许能让另一场世界大战不再发生。此后,世界经历了许多人所说的第二次全球化浪潮。
范曼谨慎地指出,这些全球化与收缩时期之间存在许多差异。他写道,世界大战和大萧条并非只是对全球化的拒斥;对全球化的拒斥既是这些事件的结果,也是其成因。
不过,范曼表示,两者之间也有一些明显的相似之处。“现代全球化受到一些与第一次世界大战前时代相同的力量推动:新技术、开放且自由贸易、以规则为基础并由当时的主导大国支撑的世界经济体系,以及主要国家之间总体和平的时期。”
如今,资本和贸易的自由流动规模超过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水平。如下方两张图表所示,外国出生人口占美国人口的比例,以及最富有美国人所拥有的财富份额——这是不平等程度的一项指标——在20世纪中期下降后,都已回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水平。


与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一样,第二次全球化浪潮带来了移民激增,也加剧了一些国家的不平等,这可能助长了当前的反全球化浪潮。
范曼表示,全球化绝不是造成美国及世界各地一些人所经历的经济困境的唯一原因。在过去几十年里,除了全球化之外,技术、社会变迁和政府政策也都对决定谁能从全球经济一体化中受益、谁会受损起到了关键作用。
但全球化也让一些技能较低的工人暴露于竞争之下,使他们受到冲击。范曼说,此外,全球化可能更容易成为政治替罪羊:政客们指责外国给自己带来麻烦,比指责技术更容易,因为技术往往被视为积极因素。
从经济层面看,我们看到一些迹象,表明全球化可能正在降档。
9月,世界贸易组织(WTO)预测,2016年全球贸易增长将降至1.7%,为2009年金融危机以来的最低增速。美国人口中外国出生者的占比增长已放缓。与此同时,全球贸易壁垒增多,新贸易协定的制定也大幅减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