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个数字决定着世界经济的命运，那就是每桶石油的价格。自1970年以来，每次全球经济衰退之前，油价至少都翻了一番；而每当油价下跌一半并维持在低位约六个月，随后都会出现全球增长的大幅加速。
油价从100美元跌至50美元后，如今正好徘徊在这一关键水平。那么，我们是否应当预期，50美元将成为油价新交易区间的底部，还是顶部？
大多数分析师仍将50美元视为底部，甚至认为它是反弹的起点，因为期货市场的持仓情况表明，市场预期油价会相当快地回升至70或80美元。但经济学和历史表明，如今的价格应被视为一个低得多的新交易区间可能达到的上限，该区间或许会一路下探至20美元附近。
要理解其中缘由，首先要看看当今能源经济学核心处的意识形态悖论。石油市场向来处于垄断与竞争的角力之中。但大多数西方评论人士拒绝承认的是，如今竞争的捍卫者是沙特阿拉伯，而热爱自由的得克萨斯州石油商却在祈求欧佩克重申其垄断力量。
现在，让我们转向历史——具体来说，是自1974年以来经通胀调整后的油价历史；欧佩克正是在这一年首次崛起。这段历史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定价体制。1974年至1985年，美国基准油价按今天的币值计算，在50至120美元之间波动。1986年至2004年，油价处于20至50美元之间（1990年入侵科威特后和1998年俄罗斯货币贬值后曾短暂出现两次例外）。最后，从2005年至2014年，油价再次处于1974年至1985年的区间，约为50至120美元；2008—09年金融危机期间曾短暂飙升两次，除此之外皆是如此。
换言之，过去十年的交易区间与欧佩克最初十年的区间相似，而1986年至2004年的19年则代表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体制。两种体制的差异似乎可以解释为：1985年，北海和阿拉斯加的石油开发导致欧佩克的力量瓦解，定价方式因而从垄断转向竞争。这个时期于2005年结束，当时中国需求激增，暂时造成全球石油短缺，使欧佩克得以恢复价格“纪律”。
这段历史表明，50美元可能是垄断体制与竞争体制之间的分界线。竞争市场与垄断定价的经济学原理也说明了为什么50美元会是上限，而非下限。
在竞争市场中，价格应等于边际成本。简言之，价格反映的是高效供应商为生产满足全球需求所需的最后一桶石油而必须收回的成本。相反，在垄断定价体制下，垄断者可以将价格定在远高于边际成本的水平，然后限制产量，确保供应不会超过需求（否则，由于价格被人为抬高，供应本会超过需求）。
直到去年夏天，石油市场一直处于垄断定价体制之下，因为沙特阿拉伯成为了“摇摆生产国”，每当供应超过需求时便限制供应。但这一体制给其他产油国，尤其是美国和加拿大，创造了大幅提高产量的强大诱因。尽管生产成本高得多，北美页岩油气生产商仍能赚取丰厚利润，这要归功于沙特对油价的保障。
然而，沙特只有减少自身产量，为美国不断增加的产量腾出全球市场空间，才能维持高油价。到去年秋天，沙特领导人显然认定这是一种注定失败的策略——他们判断得没错。按其逻辑推演，最终美国将成为世界头号产油国，而沙特阿拉伯则会变得无足轻重，不仅不再是重要的石油出口国，或许还会沦为一个美国觉得没有义务保卫的国家。
正如中东石油强国近期在欧佩克中的表现所表明的那样，它们如今决心扭转地位下滑的局面。但欧佩克恢复甚至维持市场份额的唯一办法，是将价格压低到足以迫使美国生产商大幅减产、从而平衡全球供需的水平。简言之，沙特必须停止充当“摇摆生产国”，转而迫使美国页岩油生产商承担这一角色。
任何一本经济学教科书都会建议采取这样的做法。页岩油开采成本高，因此在全球所有低成本常规油田都达到最大产量之前，页岩油就应留在地下。此外，页岩油生产可以低成本地启动和关闭。
因此，竞争性市场条件决定，沙特阿拉伯和其他低成本生产国应始终满负荷生产；而美国页岩油生产商则会经历大宗商品市场典型的繁荣与萧条周期：全球需求疲软，或伊拉克、利比亚、伊朗或俄罗斯的新低成本供应投入市场时，他们就会停产；只有在全球繁荣、石油需求达到峰值时才会提高产量。
按照这种竞争逻辑，美国页岩油的边际成本将成为全球油价的上限，而欧佩克和俄罗斯较偏远、处于边际地位的常规油田成本则会构成下限。事实上，页岩油生产成本的估算大多在50美元左右，而边际常规油田的盈亏平衡点通常约为20美元。因此，在竞争性石油市场这一崭新世界中，交易区间大致应为20至50美元。
本文由以下机构合作发布： Project Syndicate。本文的发布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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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natole Kaletsky 是 Gavekal Dragonomics 首席经济学家兼联席主席，也是新经济思想研究所主席。
图片：2014年2月19日，一名工人走下土耳其地中海港口杰伊汉的一座油罐楼梯。该港口由国有的石油管道公司（BOTAS）运营，距阿达纳约70公里（43.5英里）。路透社/Umit Bekta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