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大家都应该为好人加油。我们应该尊崇英雄、圣人以及所有帮助他人的人，只惩罚坏人。而这正是我们实际所做的，不是吗？
嗯，有时候是。
大多数时候，我们确实会奖励合作者。我们也常常惩罚那些伤害他人、不是好的团队成员或搭他人辛勤工作便车的非合作者。但有时好人也会受到惩罚或批评，具体而言， 原因在于 正是因为他们太好了。
为什么有人会因为别人行善而惩罚或批评他？这看似令人费解，因为它会削弱群体合作。然而，这并非异常现象。
这种对善于合作者的惩罚已在多个领域被发现，包括实验经济学、社会心理学和人类学，其在不同语境中也被称为“反社会惩罚”或“贬低好心人”。
合作与惩罚常通过使用真实货币的经济博弈游戏进行研究，参与者可以选择合作或自私，并可以付费“惩罚”他人的行为。
在这些研究中，尽管大多数惩罚针对的是不合作的群体成员，约所有惩罚中的20%被指向最具合作性的群体成员。此外，尽管反社会惩罚的比例各不相同，但它已在每个经过调查的社会中都被发现。研究人员对于反社会惩罚为何存在仍感困惑。
“你让我看起来很差！”
我们的研究表明，我们有时憎恨好人的一个简单原因是：他们使我们相形见绌。我们中的许多人都听过有人这样说：“别那么拼命工作了，你让我们其他人显得很差。”
这是同一种现象：当一个人表现得非常出色时，其他人在对比之下就显得糟糕。于是，他们便有动机阻止此人表现出色，尤其是在无法（或不愿）竞争的情况下。
与其他特质一样，慷慨也是相对的。一个人是否被视为善良或慷慨，只取决于他与他人的比较。在吝啬鬼遍地的土地上，普通人看起来就像特蕾莎修女；在特蕾莎修女遍地的土地上，普通人看起来则像吝啬鬼斯克鲁奇。
面对一位特蕾莎修女，普通人该如何竞争？一种选择是提升自己，并积极竞争，变得更加慷慨（“竞争性利他主义”）。另有第二种选项是像斯克鲁奇那样，通过贬低好心人和反社会惩罚，把最优秀的合作者拉下来。
这表现为压制他人的合作或工作态度、揣测利他行为背后的别有用心、暗示真实或想象中的虚伪（“他吃素，却穿皮鞋！”）、在无关的方面攻击他们，或直接惩罚他们。
我们近期进行了一项实验，以检验争相显得良善是否正是驱动反社会惩罚的原因。我们的参与者被分配到对照条件或实验条件，在实验条件下，他们有动机表现得比其他人更加慷慨。
压制好人
在对照条件下，参与者玩一种称为“公共物品博弈”的经济游戏，他们可以将钱捐给使所有人受益的“公共物品”，也可以自己留下这笔钱。随后，我们允许参与者付费惩罚他人，并计算了有多少惩罚针对的是最优秀的合作者。
我们的实验条件与对照条件相同，不同之处在于增加了一名观察者，该观察者可以看到每个人向公共物品捐了多少。观察者可以选择一人作为后续合作任务的伙伴，这促使小组中的每个人都想表现得比其他人更具合作性。
我们假设，当存在这种被选为伙伴的竞争时，对顶尖合作者的惩罚会更多，因为此时社会比较显得更为重要。
我们的结果明确支持了假设：在人们争相被选中的情况下，对优秀合作者的惩罚达到五倍之多，相较于没有此类竞争的情况。
此外，这种反社会惩罚有效地压制了优秀合作者，从而阻止了他们让较差的合作者显得糟糕。换言之，反社会惩罚奏效了。
这为何重要？
批评者常常质疑那些保护环境、追求社会正义、捐款或在组织中过度努力工作的人的动机。这些善举被斥为天真、虚伪（“香槟自由派”），或仅仅是“美德炫耀”，由未做这些善举的人所为。若任其发展，这种批评最终可能会减少人们行善的频率。
我们的研究帮助我们认清这些攻击的本质：这是一种竞争性的社会策略，被低合作者用来拉低他人，阻止他人表现得比他们更好。
通过识别并揭露这一策略，我们可以使其效果减弱，从而让善举真正免受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