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区块链(为比特币和其他加密货币提供支持的技术)的一种常见看法是,它能够“建立信任”,或者让双方无需“依赖信任”即可进行交易。
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就能创造一个不需要可信“中间人”的世界。金融服务无需银行核实交易,房屋等所有权转让也无需律师。但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区块链既不会创造信任,也不会消除信任,它只是将信任从一种形式转变为另一种形式。过去,我们必须信任金融机构来核实交易;有了区块链,我们则必须信任技术本身。
同样尚不明确的是,区块链支持的货币(例如比特币)能否在没有可信权威机构支持的情况下走向主流。事实上,几乎没有任何例子表明货币(包括黄金)曾在没有中央权威机构或主权国家支持的情况下发挥作用。
进行传统转账时,银行会先核实你的资金是否充足,然后从你的账户扣款并将款项记入收款人账户。可以把区块链看作这一流程的去中心化版本。所有这些信息不再由银行持有和核实,而是记录在“开放的公共账本”上。
有人转出比特币时,交易会由“矿工”(实际上是功能强大的计算机)核实,随后加密,并在账本中添加一个“区块”。
由于所有核实工作都由系统本身完成,人们认为用户无需信任某个中央权威机构。相反,信任从一个中央权威机构(例如银行)转移到了许多去中心化的匿名参与者(矿工)身上。
但问题就在这里——用户必须信任这项技术以及系统的治理方式。

什么是信任?
在经济交换中,信任有三种类型:基于制度的信任、基于特征的信任和基于流程的信任。
基于制度的信任源于中央权威机构的参与。想想商业银行(以及为该银行存款提供保险的政府),就像前面的例子一样。
基于特征的信任,是我们对某些人的信任,主要因为他们与我们有某种相似之处,或展现出值得信赖的优秀特质或价值观。例如,与来自其他地方的人相比,你更可能信任来自你成长之地的人;你也可能信任音乐品味相似的人,或只是体现了你所珍视的人生价值的人。
基于流程的信任产生于过往经验:这些经验表明,一方的付出会得到另一方可预期的回报。这种信任往往会演变为社会中的微观规则或规范。例如,大多数人通常会相信,如果自己不伤害他人,对方也不会伤害自己。同样,人们会相信,向他人提问时,对方会作出回答。
由此可见,如果中央权威机构失灵、你信任的人失信,或你信任的流程失效,信任就可能被摧毁并消失。
具体到区块链,我们可以看到,至少有两种形式的信任在发挥作用。由于区块链十分复杂,许多人可能觉得难以信任这一流程。
但有些人可能会因为志趣相投的人在使用它而选择信任它(基于特征的信任)。事实上,与维塔利克·布特林同一圈子的朋友或技术爱好者——他是以太坊加密货币的创始人——很可能成为这项技术的早期采用者。
不过,也可能存在另一种信任。例如,以太坊支持的去中心化自治组织(DAO)遭到黑客攻击后,用户要求布特林作出回应。这表明,人们仍然需要中央权威机构,或者在系统失灵时会向其求助。同样,维塔利克去世的假新闻导致以太坊的市值蒸发了40亿美元。由于人们以为中央权威机构已经消失,许多人也失去了对底层系统的信任。
这或许并不理想,但真正开放的公共区块链(即背后没有任何中央权威机构的区块链)不太可能行得通。
分析货币演变的研究表明,历史上几乎所有货币都曾得到某种权威机构的支持。这一点不难理解。想象一块未经加工的金块。若要确定它的价值,你需要信任珠宝商——一个负责估值的权威人士。由于鉴定黄金成色需要时间,未经加工的黄金并非理想的交换媒介。
黄金带来的这一问题随着造币厂的建立而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解决。换句话说,铸造并统一黄金硬币的规格,降低了鉴别成本,也减少了对珠宝商等去中心化第三方的信任需求。取而代之的是,人们需要信任一个中央权威机构——造币厂。
你还需要相信,政府会接受以铸造的金币缴税,也相信其他人会收下这些硬币,作为商品和服务的付款。更普遍地说,如果人们不再信任某种货币的权威机构及其价值,就会试图抛售这种货币,导致通货膨胀,甚至恶性通货膨胀。
这些都表明,黄金和其他任何形式的货币——包括加密货币——都不是“无需信任”的。
一种货币遭到摧毁时,可信中央权威机构的重要性也就显而易见。例如,罗马帝国覆灭时,中央权威机构随之崩溃,其支持的货币也随之崩溃。基于流程的信任同样瓦解,这表明该流程之所以能发挥作用,只是因为背后有制度支撑。
如果历史可以作为借鉴,那么比特币等私人创设的货币,或其他任何基于区块链的货币,若无可信中央权威机构支持,就不太可能获得全球认可。这意味着“开放式”区块链不会成功。由中央权威机构支持的“封闭式”区块链或许可行,但它将与比特币和区块链的核心特征——去中心化——大相径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