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革命后的数百年间,自动化并未阻碍工资和就业增长,因为与此同时还出现了旨在维持人类劳动在价值创造中作用的新技术。但在人工智能时代,要让这一趋势延续下去,责任将落在政策制定者肩上。
人工智能正在改变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经济领域尤其如此。作为一种通用技术,人工智能的应用潜力几乎无穷无尽。它既可用于自动化以往由人完成的任务,也能提高人类劳动的生产率,从而增加劳动需求。
遗憾的是,当前商业人工智能的发展趋势是越来越多地走向自动化,这可能给社会带来灾难性后果。诚然,自工业革命开始以来,自动化一直是生产率增长的引擎。18世纪后期,纺织和纺纱开始实现机械化。但自动化浪潮并不会自动惠及所有人。自动化用机器取代生产任务中的劳动者,降低劳动在增加值(和国民收入)中的份额,加剧不平等,还可能减少就业和压低工资。
然而,自工业革命以来,大多数现代经济体的工资和就业依然强劲增长。自动化取代工人完成某些任务的同时,其他技术也应运而生,通过创造人类具有比较优势的新任务,让劳动重新在生产过程中发挥核心作用。这些技术不仅推动了生产率增长,也增加了就业和工资,并在此过程中促进资源分配更加公平。
以19世纪开始的农业机械化为例。起初,以机器取代体力劳动确实降低了劳动在增加值中的份额,并使美国此前受雇于农业的庞大劳动力群体失去工作。但与此同时,蓬勃发展的新兴产业需要工人承担新任务、从事新兴职业。服务业和制造业中的文职岗位都在扩张;在制造业中,更细致的劳动分工推动了生产率、就业和工资增长。
二战后的几十年里,类似的技术变革模式推动了高技能和低技能劳动者的就业与工资增长。然而,在过去三十年里,为抵消自动化对劳动者的替代效应而需要出现的配套变化明显缺席。因此,工资和就业增长一直停滞不前,而生产率增长也十分乏力。
令人担忧的是,人工智能似乎将加剧这一趋势,导致不平等进一步扩大,工资增长缓慢、劳动力市场参与率下降的局面持续数十年。但人工智能并非注定会带来这种结果。恰恰相反,我们可以运用人工智能重新设计任务、创造新的工作活动,让劳动者重新参与其中,最终带来深远的经济和社会效益。
例如,在教育领域,人工智能系统实时收集和处理数据,可以帮助教师根据每名学生的需求提供个性化教学,而学生的需求很可能因学科而异。医疗保健领域医疗保健也是如此,人工智能可以帮助技术人员和专业护士提供个性化治疗。此外,人工智能对劳动的潜在益处并不局限于服务业。得益于增强现实和虚拟现实技术的进步,人工智能还可用于为人类在高精度制造业中创造新任务,而这一领域目前由工业机器人主导。
人们很容易以为,市场会把这些承诺变成现实。新技术带来的益处不仅归发明者和早期采用者所有,也惠及其他生产者、劳动者和消费者。有些技术还能够促进就业、减少不平等,带来巨大的社会效益,而这些效益甚至连发明者和早期采用者都未曾想到。
问题在于,当相互竞争的技术范式并存时,技术市场往往难以顺畅运作。自动化范式越是领先,市场激励就越倾向于投资这一领域,而以牺牲其他范式为代价;后者本可以创造更多劳动密集型任务。
如果这还不足以说明我们不应信赖市场,那么人工智能技术本身还存在其他特有问题。举例来说,这一领域由少数几家大型科技公司主导,它们的商业模式与自动化紧密相关。这些公司占人工智能研究投资的大部分,并营造了一种商业环境:在这种环境中,将容易出错的人类从生产流程中移除,被视为技术和商业上的必然要求。更有甚者,政府通过加速摊销、税收减免和利息扣除补贴企业,却同时对劳动征税。
难怪即使新型自动化技术本身并没有多大生产力,采用这些技术也变得有利可图。创新和技术市场的这些失灵,似乎正在推动恰恰错误的人工智能发展方向。一味专注于自动化越来越多的任务,导致生产率和工资增长低迷,劳动在增加值中的份额也不断下降。
事情并非只能如此。只要认识到明显的市场失灵,并将人工智能发展引向为人们创造能够提升生产率的新任务,我们就能再次实现共同繁荣。我们绝不能冒险承受另一种局面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