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G-AFTRA是好莱坞的主要工会，代表数以万计的演员和其他娱乐行业从业者。
2023年7月，该工会决定就与制作公司和流媒体平台之间的一系列劳资纠纷发起罢工。
谈判中最重大的障碍之一，是大型制片厂使用人工智能的问题。
去年夏天，好莱坞陷入停滞，主要娱乐行业工会发起罢工，这场纠纷被视为该行业数十年来最重大的劳资纠纷。
决定罢工的工会之一是SAG-AFTRA，该协会代表美国银幕演员工会和美国电视与广播艺人联合会。该工会代表约16万名演员、广播记者、舞者、DJ、节目主持人、歌手、特技演员和配音演员，以及其他媒体从业者。
SAG-AFTRA于2023年7月选择罢工，原因是其与制作公司和流媒体平台在一系列议题上存在合同纠纷，这些议题包括分账（residuals）以及人工智能等新技术的使用。随着谈判推进，人工智能成为主要争议焦点，因为工会对人工智能被用于复制演员肖像表示担忧——这一持续存在的现象引发了一系列关于报酬和创作所有权的两难问题。
“我们一开始就表示，愿意与你们在人工智能方面合作，但合同中必须纳入护栏和保护条款，”SAG-AFTRA全国执行董事兼首席谈判代表邓肯·克拉布特里-爱尔兰（Duncan Crabtree-Ireland）上月在瑞士达沃斯举行的2024年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上对世界经济论坛表示。
最终，罢工于2023年11月结束，SAG-AFTRA与制片厂达成了协议。然而，人工智能和娱乐行业专家指出，随着技术进步，娱乐行业中的人工智能问题很可能再度浮现。
在以下问答中，克拉布特里-爱尔兰进一步阐述了人工智能在此次罢工中的影响，以及该技术对好莱坞的更广泛影响。
人工智能成为谈判中的争议焦点，您是否感到意外？
“我们知道，这对我们的会员来说将非常重要。每年，我们都会前往美国的一个名为消费电子展的展会。过去二十年来，我们一直借助这个平台提前了解一些前沿动态，并预判未来趋势。因此，正是通过参与这一展会，我们几年前就开始重点关注人工智能以及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潜力。
“因此，去年6月我们开始这轮谈判时，就知道这将是一个重大议题。我们曾就人工智能提出了详尽的提案，但我们没有料到，资方会如此坚持拒绝同意我们认为相当合理的提案。我们并非想要禁止人工智能。我们没有采取这种做法，因为我们认为这种做法不太可能取得成功。过去的经验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因此，我们一开始就表示，愿意与你们在人工智能方面合作，但合同中必须纳入护栏和保护条款。然而，要让制片厂或流媒体平台同意我们所需的各类保护措施，难度非常大。直到罢工持续数月之后，制片厂和流媒体平台的首席执行官直接介入，我们才真正开始逐步敲定最终的人工智能协议。”
人工智能如何对您工会的会员构成威胁？
“对我们的会员而言，他们主要是演员，我们担心的是，目前已有人工智能被用于以数字方式复制演员。人们可能未曾留意，但或许对以下例子有所耳闻：卡莉·费舍尔（Carrie Fisher）在《星球大战》中被复制出来，《星球大战》，以及保罗·沃克（Paul Walker）在去世当年被复制，以完成其主演的《速度与激情》系列电影。这些都是早期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
“因此，我们清楚地认识到，随着这些工具的能力不断增强、使用成本不断降低，其使用范围必然会扩大。尤其是因为这些工具会获取某人的形象、肖像、声音和表演，并将其转化为某种当事人从未参与创作的内容。这是非常个人化的问题。这不仅关乎工作机会，还关乎有人在使用你的面孔和声音，去呈现你从未参与过的表演或传达你从未表达过的信息。
我们清楚地认识到，随着这些工具的能力不断增强、使用成本不断降低，其使用范围必然会扩大。
邓肯·克拉布特里-爱尔兰，SAG-AFTRA全国执行董事
“因此，我们知道必须设立护栏以防止此类情况发生。最终，我们成功实现了这一目标。因此，本合同中包含相关条款，规定未经表演者知情同意，制片厂和流媒体平台不得利用人工智能或数字复制技术开展任何工作。这意味着，未经本人同意，不能让他们说出自己未曾说过的话，也不能将其用于本人未批准的用途。此外，合同中也不能只包含一句泛泛的条款，例如“本人特此授权贵方可随意使用本人的形象或肖像”。合同内容必须具体、详细地说明预期用途。”
“未来可能出现的另一个问题，是完全合成表演者的诞生。扫描某位表演者，或许利用该表演者过去的作品训练人工智能，再由其生成反映该表演者风格的表演，这是一回事；而用生成式人工智能系统，用成千上万甚至数万名表演者的作品进行训练，然后让其创造出一位并不对应任何真实人物的新表演者，则是另一回事。这意味着什么？这将如何影响就业？又将如何影响公平报酬？而且，当它实际上只是基于大量其他表演者的创作成果、由人工智能合成出来的东西时，我们是否真的能将其称为表演者？”
在您的工会内部，就人工智能及其影响达成共识是否困难？
“确实困难，而且这是一个持续进行的过程。我认为，原因在于人们一想到人工智能，脑海中就会浮现某种特定的形象。对很多人来说，那就是《终结者》或“天网”。即便是这一行业的从业者，也没有机会深入了解这些工具的功能，以及生成式人工智能可能被如何使用。因此，我们必须确保会员有机会自行了解相关情况，以便他们能够就如何应对人工智能做出明智的决定。”
“就此次谈判而言，我们的谈判委员会一致支持最终达成的协议。随后，我们与会员进行了非常充分的讨论，讨论持续了三周以上。最终，约80%的会员投票赞成该协议。”
“不过，我认为有必要认识到，仍有相当一部分少数会员对此存在异议。在这20%的会员中，有些人确实希望我们干脆试图阻止人工智能。我理解这种情绪，但我也坚信，从战略角度看，这种做法是错误的。试图阻止这项技术的应用，实际上意味着我们将放弃引导其发展方向的机会。事实证明，阻止技术发展从来都不是有效的做法，我认为这一次也不会有效。”
随着技术不断进步，娱乐行业中是否会出现更多与人工智能相关的问题？
“当然会。我认为很明显，人工智能的能力将不断演进。企业希望如何使用人工智能的意愿也将不断变化，而我们的合同保护条款和规定同样会随之演进。
“但我相信，我们目前已有的保护措施，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将持续发挥良好作用。我们将在不到两年半的时间内重新就该协议进行谈判。届时，我们将能够借鉴这段时间内发生的情况。本协议的一项内容是，我们有权每六个月与所有公司举行一次会议，了解它们在人工智能领域，特别是在生成式人工智能方面的具体做法。因此，到那时，通过这些会议，我认为我们将处于有利地位，确保自身努力朝着正确的方向推进。
“但我认为，归根结底，如果我们将全部力量都用于试图阻止人工智能——而这最终注定是一场徒劳的努力——那么我们就将放弃真正引导其走向正确方向的机会。我确实认为，设立护栏并推动人工智能以正确的方式实施，才是我们最终能够在娱乐行业中实现以人为本的人工智能应用的途径，而非让人工智能变得去人性化，或贬低创意人才的价值。”
对于其他行业中正在应对人工智能对工作场所影响的工会，您有何建议？
“首先，我认为应当自我学习。在就人工智能相关问题展开谈判之前，您必须借助一切可用的工具和资源去深入了解，这些资源可以是美国劳工联合会与产业工会联合会（AFL-CIO）、像我们这样的其他工会、您自己的调查研究，或您聘请的专家。您必须积累所需的知识和专业能力，才能在与这些企业的博弈中站在平等的立场上。”
“其次，您必须直面这些问题，因为事实是，凡是未纳入合同谈判的内容，企业在任何行业中都会设法绕过。您需要就什么是可以接受的、什么是不可以接受的，与企业进行直接沟通，明确对工人而言的底线。”
在每个行业中，人工智能的应用都必须以人为本。
邓肯·克拉布特里-爱尔兰，SAG-AFTRA全国执行董事
“第三点实际上是对我们所有人的要求，即我们需要确立一项标准，确保工人被纳入所有关于人工智能应用的讨论。当人们谈论公私合作伙伴关系时，往往只想到企业界和政府。而在这一框架中缺失的，正是工人。因此，我们需要确立工人参与的标准。”
“就我们此次罢工而言，如果制片厂、流媒体平台和工会之间能够进行真正的对话与合作，我们或许就能避免这些罢工。然而，最终我们却遭遇了一场罢工，给美国娱乐行业造成的损失超过65亿美元。希望其他人能从中吸取教训，认识到合作与协作是必要的，并且在每个行业中，人工智能的应用都必须以人为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