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针对1978年至2017年间日本引入工业机器人的研究，为机器人在未来就业中的作用提供了洞见。
日本的情况较为独特，原因在于其产业较早引入机器人，且大多数机器人为国内生产。
与以往研究相反，该研究表明，引入机器人实际上可能扩大就业并提高工资。
这是因为，随着未来劳动力替代技术的发展，人类可以与机器人并肩工作，而不是被机器人取代。
自动化将如何影响未来就业？政策制定者、记者和学者都对这一问题颇为关注，原因在于人们担心机器会取代人类工作。以工业机器人为例，Acemoglu和Restrepo（2020）的研究描绘了一幅黯淡的图景：在美国，工业机器人的普及同时压低了各种教育背景工人的就业和工资。这一经验能否推广到其他地区和其他时期？在Adachi等人（2020b）的研究中，我们通过考察日本从1978年至2017年横跨三十年的长期经验来回答这一问题。
图1 各国机器人存量：
注释：数据来自国际机器人联合会（IFR）和日本机器人协会（JARA）。
日本引入工业机器人的经验颇为特殊：其引入时间非常早，且机器人为本土生产。20世纪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日本的工业机器人生产商通过激烈竞争和持续创新扩大产能，以满足各行业将人类劳动力从更恶劣的工作环境中解放出来的需求。因此，如图1所示，日本机器人普及的时间远早于其他发达国家。
日本机器人普及的这一独特特征，使其成为研究新技术普及对本土诞生技术的早期采用者就业影响的有趣案例。然而，这一独特之处也给试图估计机器人普及对就业因果效应的研究人员带来了重大挑战，因为技术采用本身是内生决定的。当某一行业的产品需求扩大时，技术采用的增加与劳动需求的增加可能同时发生。
图2 按应用类型划分的机器人平均单位价值
注释：单位价值通过总出货金额除以出货机器人数量计算得出。
在我们的研究中，我们利用机器人生产中的技术进步克服了这一挑战，这种进步体现为机器人价格的下降。如图2所示，不同应用类型的机器人价格降幅存在显著差异。焊接机器人的价格大幅下降，而装配机器人的价格则相对稳定。机器人价格在各应用类型之间的这种异质性变化，使得采用机器人的各行业呈现出不同的机器人价格走势，具体取决于各行业中应用类型的构成差异。大量使用焊接机器人的汽车行业价格显著下降，而大量使用装配机器人的电子行业则面临相对稳定的机器人价格。我们利用这些行业间有效价格的差异化走势，来识别技术采用对就业的因果影响。
我们发现机器人与就业是互补关系。我们从行业层面和地区层面对这一发现进行了考察。在行业层面，我们表明机器人价格每下降1%，采用量便增加1.54%。更为令人意外的是，我们还发现机器人价格每下降1%，就业便增加0.44%。这一发现表明机器人与劳动力是总互补品。因此，综合来看，我们的两阶段最小二乘估计表明，由价格下降引起的机器人采用量每增加1%，就业便增加0.28%。
在地区层面，我们采用通勤区（CZ）层面的分析，以便将结果与文献中的现有估计进行更好的比较，所使用的日本通勤区定义参见Adachi等人（2020a）。通过构建机器人暴露度的份额转移分析，我们进行了类似于Acemoglu和Restrepo（2020）所采用的两阶段最小二乘估计，但使用的是基于成本的工具变量。结果表明，每1,000名工人增加一个机器人单位，就业便增加2.2%，这证实了机器人与劳动力是总互补品的发现。这与Acemoglu和Restrepo（2020）的发现形成对比，后者的相应估计值为-1.6%。考虑到两项研究涵盖的国家和时期不同，结果存在差异并不令人意外。特别是，考虑到日本汽车和电气机械行业的出口导向特征，机器人的采用及其降低成本的效应推动了出口扩张并增加了劳动需求。这种规模效应很可能抵消了机器人对劳动力的替代效应。
通勤区层面的分析使我们能够就制造业向非制造业的溢出效应开展进一步分析。首先，我们发现非制造业的就业在机器人采用后既未增加也未减少。这一事实表明，并未发生区域内跨行业、由服务业向制造业的劳动力再配置，这表明发生的是跨区域的劳动力再配置。换言之，在日本人口下降的背景下，机器人可能起到了磁石的作用，留住了工人，使其不去其他地区就业。其次，我们发现，尽管机器人被采用后总就业有所增加，但人均工作时长却有所减少。这一发现表明，机器人可能起到了工作分享和节省时间的技术变革作用。进而，这意味着小时工资效应可能更为正面，而我们在数据中证实了这一点。
在Adachi等人（2020b）的研究中，我们证明了自动化技术的采用实际上可能扩大就业并提高工资。尽管这一关系背后的具体机制尚未完全清楚，但通过降低生产成本来扩大生产规模似乎是关键所在。本研究至少表明，自动化技术的采用并非总是对人类劳动不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