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有宗教信仰的人认为，道德观来自宗教。虔诚的信徒常常想知道，无神论者怎么可能拥有道德观。
我将以基督教为例，并不是因为它能代表所有宗教，而是因为关于基督徒的研究很多，而且许多读者可能对它比较熟悉。
基督徒常会告诉你，他们的道德观来自宗教（或来自父母对宗教的诠释）。如果你问他们，宗教如何界定是非，他们的回答很可能与自己对是非的看法一致。
但因果关系并不像乍看之下那么明确。
《圣经》内容复杂，包含许多信仰、建议和道德含义。没有人能全盘接受其中所有内容。基督教的不同教派，乃至每个人，都会从中取舍。
《圣经》中有许多内容令现代基督徒无法接受。为什么？因为这些内容不符合当代的道德观念。
以巫术为例。许多基督徒不相信巫术，但即使相信的人，也不认为应该杀死使用巫术的人，尽管有人可能会将《圣经》中的某些段落解读为恰恰在主张这样做。
这是怎么回事？
就上文提到的巫术而言，《圣经》主张的一种道德行为遭到了大多数人的拒绝。为什么？因为他们认为这种行为在道德上是错误的。
他们忽略了《圣经》道德教义中的这一部分。相反，他们往往接受那些让自己觉得正确的《圣经》道德教义。这种情况屡见不鲜，而且这样做也很好。
宗教所包含的内容不止其经典中的教诲。
在为我的书《Riveted: The Science of Why Jokes Make Us Laugh, Movie Make Us Cry, and Religion Makes Us Feel One with the Universe做研究时，我发现，道德观的来源并不像大多数人以为的那样明确地来自宗教。
自由诠释
神职人员会诠释经典，文化习俗和信仰也会代代相传，其中许多与《圣经》关系甚微，甚至毫无关系，例如天主教徒星期五吃鱼而不吃肉的观念——这是一种《圣经》中从未提及的文化传统。
基本上，人们会依据自己已有的内在道德准则，选择接受或拒绝宗教道德观。他们甚至可能根据某个教会的教义与自己对是非的判断有多契合，来选择去哪座教堂。
在现代西方社会，有些人觉得可以自由选择自己认同的宗教。为什么有人会从佛教改信基督教，或成为穆斯林？通常是因为新宗教以旧宗教无法做到的方式打动了他们。
我们看到，人们会依据已有的道德观来选择宗教信仰、教会，甚至整个宗教。无神论者也拥有这种道德观。
是与非
实验研究证据表明，人们对上帝如何看待是非的判断，会随着他们自己对是非的看法而变化，反过来则不然。
社会心理学家Nicholas Epley及其同事对有宗教信仰的人进行了调查，了解他们自己的道德信念以及他们认为上帝的道德信念。果然，人们认定的是非与他们认为上帝的道德观相当一致。
随后，Epley和同事尝试用说服性文章改变参与者的道德信念。如果参与者被说服了，他们的道德判断就应该与上帝的不同，对吧？
错了。当研究人员再次询问受访者上帝怎么想时，人们表示上帝赞同他们的新看法！
因此，人们并没有开始认为上帝错了，只是更新了自己对上帝想法的判断。
改变一个人的道德信念，也会改变他对上帝想法的判断。然而，大多数受访者仍执着于一种错觉，认为自己的道德准则来自他们所认定的上帝对是非的看法。
谁定义了我们的道德观？
如果人们的道德观来自他们心目中的上帝，你可能会认为，思考上帝的看法，更像是在思考别人的信念，而不是自己的信念。
但事实并非如此。同一项研究还发现，当你思考上帝的信念时，大脑中思考自己信念时活跃的区域，比思考他人信念时活跃的区域更加活跃。
换句话说，思考上帝的信念时，你（在潜意识中）调用的是自己的信念。
那么，如果道德观并非来自宗教，它究竟从何而来？这是个复杂的问题：道德观似乎既有遗传因素，也有文化因素。毋庸置疑，这些文化因素会受到宗教影响。
即便是无神论者也会受到这种关系的影响：他们往往会接受自己所在文化的习俗，而这种文化恰好深受他们并不信奉的宗教影响。因此，并非宗教不会影响道德观，而是道德观也会影响宗教。
面对道德困境时，无神论者的得分与有宗教信仰的人并无不同。显然，我们人人都有道德观。
无论你是否信教，道德观都源自同一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