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造成近7500万人死亡,发生在20世纪;但近几十年来,饥荒几乎已经消失。如今,它却突然卷土重来。2月下旬,南苏丹宣布发生饥荒,近期也对索马里、尼日利亚和也门发出了饥荒预警。
此外,1月,饥荒早期预警系统(FEWSNET)——这一由美国政府资助、于1985年专门为预测饥荒和人道主义紧急事件而设立的组织——估计,全球有7000万人因冲突或灾害而受影响,2017年将需要粮食援助。仅在过去两年,这一数字就增加了近50%。
需要紧急粮食援助的人数为何迅速上升?在全球贫困和饥饿程度不断下降的时代,为何相互之间并无关联的四个国家突然都面临潜在饥荒?
什么是饥荒?
饥荒是极端事件,大量人口无法充分获得食物,进而导致普遍营养不良和死亡。此类死亡更多是由传染病而非饥饿造成的,因为严重营养不良会损害人体免疫系统,使人更容易感染麻疹等致命疾病,甚至腹泻等常见病。幼儿尤其脆弱。
专家如今一致认为,饥荒有三个特征:
- 特定群体中至少20%的家庭面临严重粮食短缺,且无力应对;
- 特定群体中至少30%的儿童患有急性营养不良,即体重相对于身高而言低至危险程度;以及
- 每日每万人口死亡人数超过2人。作为比较,当代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非危机时期的死亡率约为0.3。
受饥荒影响的人还可能遭受其他冲击,包括普遍饥饿、资产损失、社会支持网络瓦解、被迫迁徙和赤贫。
最近几次大规模饥荒影响了非洲之角,分别发生在1984至1985年和1992年;以及朝鲜,发生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此后仅发生过一次大规模饥荒:2011年索马里南部的一场毁灭性危机,造成25万人死亡。

人为引发的紧急事件
多年来,专家认为饥荒是由粮食供应不足造成的。随后,经济学家兼哲学家阿马蒂亚·森于1981年发表了《贫困与饥荒:关于权利与剥夺的论文》,指出饥荒实际上发生于粮食供应充足、但某些群体无法获得粮食之时。如今,许多人认为饥荒主要发生在非洲,但20世纪致死人数最多的饥荒发生在欧洲(乌克兰)和亚洲(中国)。
如今我们认识到,饥荒的发生总伴随着一定程度的人为因素。有些分析人士认为,饥荒属于作为或不作为所构成的犯罪,因为人的决策和行动决定了一场危机是否会恶化为全面饥荒。他们还认为,若不追究造成饥荒者的责任,就无法根除饥荒。
饥荒通常由多种原因共同造成,包括干旱等气候因素、快速通胀等经济冲击,以及暴力冲突或其他政治原因。如果潜在因素使某些群体更加脆弱,饥荒造成的影响就会更加严重。
冲突和流离失所可能加剧饥荒期间的死亡。蓄意切断粮食获取渠道往往是一种战争手段。南苏丹、尼日利亚东北部、也门和索马里在长期暴力冲突期间面临饥荒威胁,并非巧合。
例如,2011年索马里饥荒是由严重干旱、食品价格急剧飙升和购买力大幅丧失,以及冲突共同造成的。这些因素又叠加在长期环境退化、农业和畜牧业生计机会不断恶化,以及中央国家权威缺位的背景之上。
冲突一方青年党是一个武装团体,被美国及其他国家列为外国恐怖组织。青年党控制民众行动和进入市场的渠道,并排斥或直接威胁许多人道主义机构。
外部捐助国政府将遏制恐怖主义威胁列为优先事项,并警告称,任何被盗或挪用、最终落入青年党手中的援助都将被视为刑事犯罪。这些政策使人道主义机构极难援助受饥荒影响的群体。
人为因素交织,阻碍了充分的预防或应对措施,直到饥荒宣告促使各方采取更有力的行动。那时,饥荒造成的死亡人数已经达到峰值。索马里社会中最边缘化的群体受灾最严重,这并不令人意外。
如今饥荒再次发生,是因为冲突与干旱等自然灾害再次在脆弱地区交汇。反复危机之间的恢复周期缩短——部分原因在于气候变化——使越来越多的群体面临更大脆弱性。
更完善的预警系统
饥荒源于一系列累积过程,我们能够观察并预测这些过程。这意味着,通过及时采取公共行动,我们可以预防饥荒。
FEWSNET等早期预警系统监测农业生产和降雨趋势、大宗商品市场和价格走势以及冲突情况。它们还追踪高风险人群获取食物、营养不良或死亡率,以及劳动力迁移的趋势。
政府和人道主义机构可以利用这些信息预防或遏制饥荒。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粮食援助一直是应对饥荒的主要手段。粮食生产国将食物运往发生危机的国家,人道主义组织(如世界粮食计划署)则将其送到受影响的人群手中。
如今,我们更加重视保护民众的生计,帮助他们应对危机并在之后恢复。现金转移已成为主要援助形式,不过美国政府也提供粮食援助。
即食治疗食品是一种高能量糊状食品,通常由花生、油、糖和奶粉制成,已显著改善急性营养不良儿童的治疗效果。其他部门采取的行动,包括水务和卫生领域的行动,正在帮助人道主义社会预防和应对饥荒。
及时行动
尽管如此,即使饥荒和粮食获取危机已有预测,政府、捐助方和人道主义机构往往仍未能及时阻止危机,这种情况被称为“预警早、响应迟”问题。有时这是因为疏忽或官僚惰性。更常见的是政治原因,或武装冲突阻碍了救援人员接触受影响人群。捐助国的政策也可能出于政治和安全原因限制援助去向。
当前形势紧迫。近年来,人道主义援助预算未能跟上需求。
受影响国家和捐助国的一些政府正负责任地着手应对这一问题。另一些政府则没有行动,或释放出模糊信号。美国正在应对当前危机,但对外援助是特朗普政府提议大幅削减的多个领域之一。
即使资源充足,也必须进一步努力,将资源送到有需要的人手中。这意味着要制定措施,在危机恶化为饥荒之前确保民众能够获得援助。各国政府乃至叛乱团体都应重申对国际人道法的承诺。该法律保障陷入冲突的平民获得援助的权利,明确禁止将粮食用作战争武器,并支持预防和解决冲突的努力。依据预警及时行动能够避免重大危机,节省资源并拯救生命,但这需要政治承诺和持续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