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与安全是我们生活中的首要大事。在美国，产品责任案件占民事伤害案件的大多数，因此这对生产产品的企业而言也至关重要。这些事故会引起媒体报道和公众关注，例如2018年一辆Uber自动驾驶汽车发生的致命事故，或2018年和2019年在印度尼西亚和埃塞俄比亚发生的波音737 MAX坠机事故。这种关注可能会对相关技术的感知安全水平产生深远影响。
如果我们认定某产品的风险已经增加，这可能会影响需求。这也可能影响技术进步的速度和方向（Viscusi 1993）。一方面，较高的风险认知可能抑制某一类产品的需求、缩小其市场规模，从而抑制研发投资（Acemoglu and Linn 2004）。另一方面，消费者为更安全的产品支付更高价格的意愿提高，可能会增强创新动力，并成为推动风险缓解技术（RMT）发展的“需求拉动”力量。这些创新降低了负面事件发生的概率或后果的严重程度。
2009年，CT扫描仪过量辐射事故受到广泛媒体报道（Zarembo 2009）。我们利用使用辐射的医疗设备风险认知的上升，考察其对企业创新以及风险缓解技术发展的影响（Galasso and Luo 2019）。
CT扫描仪过量辐射事故与风险缓解技术的发展
2009年10月8日，洛杉矶一家医疗中心披露，在为200多名接受CT脑灌注检查的患者进行扫描时，其给予的辐射剂量最高达到正常剂量的八倍。该医院因扫描仪设置出现错误而导致此事。这些事故被地方和全国性媒体广泛报道。最引人注目的是，从10月15日起，《纽约时报》在此前两年间就此类及类似的辐射事故发表了20多篇文章（Bogdanich 2009）。《纽约时报》在此前两年间就此类及类似的辐射事故发表了20多篇文章（Bogdanich 2009）。
国会听证会、行业说明、调查研究以及与从业人员的讨论均表明，媒体报道显著提高了患者和医疗服务提供者对使用辐射的CT及其他医疗技术的风险认知（Boutis et al. 2014）。我们采用两类指标考察其对创新的后续影响：
向美国专利商标局提交的专利申请。详细的专利分类体系使我们能够将辐射诊断设备中与安全相关的特征与其他特征区分开来。
向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提交的上市前通知。任何拟在美国销售产品的制造商，都必须为II类“中高风险”设备提交通知，而所有医疗诊断设备均属于此类。
分年度专利申请率显示，在冲击发生前，与辐射诊断设备中辐射安全相关（即防护辐射、控制辐射暴露水平以及检测设备故障）的专利申请平均数量，低于这些设备中其他专利类别的平均水平。冲击发生后，与安全相关特征的专利活动有所增加，申请数量高于其他技术类别（图1）。
图1 辐射诊断设备中风险缓解技术专利类别与其他类别的专利申请情况
我们通过一系列双重差分回归验证了这一结果，结果显示，2010年后风险缓解技术专利申请的差异性增幅超过100%。创新方向已经发生改变，但这也表明辐射诊断设备领域的整体创新活动出现了净增长。具体而言，FDA上市前通知数据显示，与不使用辐射的其他医疗设备相比，冲击发生后辐射诊断设备的新产品推出总数增加了约30%。1
风险缓解技术可以有多种形式。它们可以是完善现有技术的渐进式创新，也可以是确立新的主导设计的根本性创新（Utterback and Abernathy 1975，Dosi 1982）。虽然许多风险缓解技术属于产品创新，但工艺创新同样可以成为风险缓解技术，例如，为更好地识别缺陷而重新设计装配线，或在手术中使用核查清单以减少医疗差错。
基于行业及临床出版物以及FDA申请摘要文本，我们可以将过量辐射冲击后开发的风险缓解技术归为两种类型。
唾手可得的改进。 防止剂量过量事故的改进。这类风险缓解技术，例如剂量显示、针对超过预设阈值剂量的警报和通知系统、标准化剂量记录软件，以及针对某些操作重新设计的使用规程，大多通过行业协会制定的新标准得以实施。
一项新技术。这些风险缓解技术在性质上有本质区别。它们需要对已主导30年的图像数据重建技术做出重大调整。行业迅速重新引入并大力投资开发和推广一种早已被搁置的技术，该技术以牺牲速度和图像质量为代价，但可将辐射剂量降低80%至90%，而仅靠对主流方法进行“微调”是无法达到这一水平的。
风险认知的提升推动了对安全需求的增长
轶事证据和调查证据表明，辐射诊断设备领域的创新活动增加，与过量辐射事故经媒体报道后风险认知的提升之间存在关联。我们既发现了使用量的下降，也发现了设备升级的增加。具体而言，医疗保险（Medicare）数据显示，冲击发生后，与MRI和超声等非辐射检查相比，高辐射影像检查的次数下降了约20%。
与此同时，FDA的X射线装配商数据显示，与辐射排放水平较低的设备相比，冲击发生后，医院和诊所更换或升级CT系统的倾向显著增加。
风险认知变化带来的外部性可能会影响整个产品类别。与此观点一致，企业层面的分析表明，创新响应具有行业普遍性，既来自直接卷入事故的企业，也来自未涉事的企业。具体而言，大型现有企业似乎在风险缓解技术的开发和商业化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此次冲击似乎延续而非削弱了它们的市场主导地位。
责任风险与创新
这些发现有助于我们理解责任风险与创新之间的关系。占主导地位的政策和法律观点认为，美国的责任制度抑制了开发新技术的意愿（例如Porter 1990）。这一观点具有直观的吸引力，但几乎没有实证证据将责任风险与创新联系起来。两项考察该问题的大样本实证研究——Viscusi and Moore（1993）以及Galasso and Luo（2017）——表明，平均而言，较高的责任风险会促使研发支出增加，专利申请增多。2 他们认为，这很可能是由于对风险缓解技术开发的激励作用，但两篇论文均未直接衡量这一类型的创新。我们的论文专门衡量风险缓解技术，并为创新方向的改变提供了直接证据。
随着机器日益复杂，我们实证研究中的事故反映了一个普遍问题。越来越多的任务实现了自动化，例如自动驾驶汽车、机器人辅助手术、智能工厂，以及在家庭而非医院中使用的医疗设备。人与机器的交互方式，以及差错与误用的发生方式，可能难以预测。3
为适应这一日益自动化的世界而对责任制度进行修订（例如，在产品使用者与生产者之间重新分配责任成本），目前正在研究之中（例如Abraham and Rabin 2019，Shavell 2019），但这一问题十分复杂。我们的研究表明，随着使用的增加，以及不幸地随着事故的发生，新兴技术的风险认知也在不断演变。由此产生的风险认知变化可能导致技术发展和行业标准的变化，即使责任规则保持不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