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犯罪记录的人在劳动力市场上面临种种困难，可能因此再次犯罪。本文揭示，在美国，提高最低工资会降低近期出狱的重罪犯再次入狱的可能性；与收入挂钩的税收补贴对女性也有类似效果，但对男性没有。研究结果表明，帮助提高工资、使其超过犯罪活动潜在收入的政策，能带来显著的福利收益。
在美国，每周有1万人出狱，他们面临犯罪记录带来的污名、有限的就业机会，以及总体上对他们不利的一系列公共政策（Pager 2003；Agan and Starr 2018）。结果是，超过三分之一的出狱人员会在三年内再次入狱，这也是本研究对再犯的定义（Yang 2017）。旨在支持有犯罪记录者重新融入劳动力队伍、改变这一局面的政策举措，成效参差不齐。然而，尽管针对性政策的成效有限，研究表明，强劲的劳动力市场会显著降低再次入狱率（Yang 2017；Schnepel 2017；Galbiati et al. 2018）。这引出了一个问题：广泛的劳动力市场政策能否帮助减轻犯罪记录带来的不利影响？
最低工资与劳动所得税抵免（EITC）
最低工资可以说是美国最受关注（也最常被研究）的劳工政策。几十年来，经济学家一直在研究和衡量最低工资对失业率的影响。相关文献主要关注等式的需求侧：面对最低工资，用人单位对低技能劳动力的需求是否会下降？然而，对有犯罪记录的人而言，参与合法劳动力市场的人数增加可能会产生重要的公共影响：合法工作的回报提高，可能意味着非法劳动力供给减少，也就是犯罪减少。
最低工资或许是最受关注的政策，但并非唯一旨在支持低收入劳动者的政策。劳动所得税抵免（EITC）是联邦政府为低薪劳动者提供的工资补贴。26个州在联邦抵免基础上，另行提供州级“补贴”。理论上，这些政策不会产生最低工资固有的潜在负面就业影响。EITC面临的是另一类潜在问题：政策适用范围和可及性。按照目前的设计，EITC的福利主要归于依法拥有受抚养子女监护权的人。对刚出狱的男性而言，这往往意味着他们无法从中受益。
最低工资和EITC可能为出狱人员带来益处。如果有犯罪记录者的市场工资低于犯罪活动所得，提高最低工资或许能吸引男性和女性进入合法劳动力市场，降低再犯率。另一方面，提高最低工资可能让有犯罪记录者尤其难以找到工作，从而进一步加剧再犯。EITC通过补充收入并鼓励劳动参与，不会带来潜在的不利影响，但只有能够享受这项抵免的人，再犯率才可能因此下降。
对再犯的影响
在近期论文中，我们利用国家矫正报告计划（NCRP）2000—2014年的服刑记录数据，持续发现最低工资与个人重返监狱风险之间存在负相关关系：最低工资越高，重返监狱的可能性越低（Agan and Makowsky 2018）。从图1中可以清楚看到，男性和女性都存在这种负相关关系。
图1 最低工资与重返监狱可能性的关联
图2同样展示了再犯与各州EITC补贴比例之间的关系。这里呈现出不同的情况：女性的EITC与再犯率持续呈负相关，而男性两者之间的关系较弱。似乎州级EITC补贴越高，女性重返监狱的可能性越低，但男性并非如此。
图2 州级EITC补贴与重返监狱可能性
注：为绘制分箱散点图，我们针对数据中的442个“州—年份”组合，绘制释放后三年内平均再犯概率（纵轴）与最低工资和EITC（横轴）的关系，并扣除州固定效应和年份固定效应。将观测到的“州—年份”再犯率残差分为50个等量区间，再按每个区间的平均最低工资绘图。线条表示最佳线性拟合。
在控制一系列州级和个人特征后，我们确认了这些结果：最低工资每提高1.00美元，个人在一年内重返监狱的概率就会降低0.97%。一年内重返监狱的平均概率为17.3%；这意味着最低工资平均提高0.50美元，会使一年内重返监狱的概率降低2.8%。州政府为联邦EITC提供补贴，会使女性三年内重返监狱的概率降低3个百分点（11%）。最低工资提高与财产犯罪和毒品犯罪减少有关，这些犯罪可被视为以获取收入为目的的犯罪；但与暴力犯罪及其他犯罪减少无关。这进一步支持了这样一种解释：即便提高最低工资会减少总就业岗位，也会为出狱人员创造更多就业机会，因为他们的预期收入高于犯罪活动所得。
政策启示
截至2016年，各州针对有重罪记录者的就业资格设有限制，共计6,392项（Frederickson and Omli 2016）。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广泛的工资政策通过支持出狱人员重返劳动力市场，可能带来显著的福利收益。最低工资可能发挥效率工资的作用：虽然工资高于市场对出狱人员边际产出的估值，却能通过减少犯罪活动带来公共利益。同样，EITC可以将净工资提高到犯罪活动所得之上，从而提高犯罪的机会成本，同时避免最低工资可能造成的失业增加；至少对女性而言如此。这些结果说明，扩大非子女监护人获得EITC的机会可能产生影响。
结语
NCRP数据不包含有犯罪记录者实际就业情况的信息，只记录他们是否重返监狱。因此，很难确切说明这一结果背后的作用机制。提高最低工资和州级EITC可能改善当事人自身的境况，也可能改善能够为其提供支持者的境况。未来研究应进一步探讨这些机制。此外，我们使用的NCRP数据截至2014年，因此研究中的最高最低工资为每小时9.50美元。将研究结果外推至后来已实施或正在考虑大幅提高最低工资的州和地方时，应保持谨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