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情况下，人们不寻求帮助，或者有能力提供帮助的人并不提供帮助。
本专栏探讨决定人们为何以及何时提供、寻求和给予帮助的因素。
决定是否寻求或提供帮助，可能取决于一些不确定性：对方是否需要帮助，以及是否会有其他人愿意提供帮助
更好地理解这些行为背后的机制，有助于我们认识如何改善这些互动。
从朋友、亲属或同事那里获得关键帮助，其经济后果可能十分重大。但在许多情况下，人们不寻求帮助，或者相反，有能力提供帮助的人并不提供。本专栏探讨决定提供、寻求和给予帮助的因素。寻求帮助存在被拒绝的风险，而被拒绝可能令人痛苦，由此形成一种陷阱：需要帮助的人希望对方主动提出帮助，却不开口请求；而愿意帮忙的人则在等待请求，从而导致显著的低效率。
设想一个并不少见的新冠疫情场景。一位独居的朋友感染了新冠，你怀疑她可能需要一些帮助，比如代购杂货或从药店送药。你非常忙，本不想帮忙，但怀疑她可能知道你知道她需要这些帮助。如果你知道她知道你察觉到了她的需要，或者她明确提出请求（在这种情况下你显然知道她需要帮助），你肯定会提供帮助。然而，她没有开口，因为她害怕开口。如果她开口而你拒绝了，她会因被拒绝而深受打击。尽管寻求帮助看似是小事，正如常见的劝诫“开口问问无妨”所暗示的那样，但这个例子说明，寻求和提供帮助往往涉及复杂的权衡。尤其是，开口请求确实可能令人受伤，因为求助意味着可能遭遇令人痛苦的拒绝。
能否从朋友、亲属、同事、教授或上司那里获得所需帮助，甚至是否得到帮助，其经济后果可能十分重大。一个经济困难的人如果没能从亲属那里借到钱，可能转而借取代价高昂的发薪日贷款。一个学生如果没有得到同学或导师的帮助，可能考试不及格，从而危及其教育前途。在思考这类互助互动为何可能（未能）发生时，我们关注两个方面：需求方（需要帮助的人决定是否寻求帮助），以及供给方
（潜在帮助者决定是否主动提供帮助，以及是否同意请求）。我们很多人都能想到这样的情况：自己需要帮助却没有开口求助，或者相反，自己有机会提供帮助却选择不予提供。
决定寻求和给予帮助的因素
为什么需要帮助的人不寻求帮助？而且，如果潜在的帮助者在被请求时会给予帮助（他们通常确实会），为什么他们不主动提供？社会科学家对寻求和给予帮助的行为提出了多种解释。在寻求方面，人们可能不开口，是因为担心暴露自己的需要或能力不足（Tessler and Schwartz 1972），或者因为不想欠别人的人情（Greenberg and Shapiro 1971）。在给予方面，主要问题并不是人们为何不愿意给予（因为给予有成本），而是为何许多人确实给予。提出的解释包括不同类型的利他主义（参见例如 Ottoni-Wilhelm et al. 2017）、社会和自我形象动机（Bénabou and Tirole 2006），以及不愿违背乐于助人期望的心理（Dana et al. 2007, DellaVigna et al. 2012）。
正如我们开篇的例子所示，提供和寻求帮助的决定都可能取决于许多互动中固有的不确定性。需要帮助的人可能会想：“这位潜在的帮助者有多在乎我和我们的关系？他们为什么没有主动提出帮忙？如果我开口请求，他们会答应吗？”与此同时，潜在的帮助者可能会想：“这个人是否真的需要我的帮助？他们是否知道我知道他们需要帮助？他们会向我开口请求吗？如果我不主动提供帮助，我会显得自私吗？”
在一篇新论文中，我们构建了一个博弈论模型，用以刻画需要帮助的人与潜在帮助者之间的互动（Bénabou et al. 2022）。该理论适用的帮助类型非常广泛，既包括金钱、精力和时间等物质资源（例如家务协助、指导如何完成工作任务），也包括表明关心某人的行为，比如接受约会邀请或停止对方不喜欢的行为。该理论尤其适用于彼此相识的人（朋友、家人、同事），也可延伸至素不相识的人，以及组织与其员工之间的关系——员工往往不愿开口请求加薪、晋升或照顾（例如 Babcock and Laschever 2009）。
模型
该过程分为三个阶段，如图 1 所示。首先，潜在的帮助者可以选择主动提供帮助，也可以不提供。如果他们提供帮助，帮助总是会被接受，或者至少帮助的成本（取消会议、购买杂货）会得到承担。如果他们不提供帮助，博弈进入第二阶段，此时需要帮助的人可以选择是否请求。如果他们不请求，博弈结束，未给予任何帮助。如果他们请求，则进入第三阶段，潜在的帮助者可以同意或拒绝该请求。
图 1
存在两种不确定性来源，每一方的行动都会向对方提供信息，从而帮助化解这种不确定性。潜在的帮助者不确定对方是否需要帮助，而需要帮助的人则不确定潜在帮助者是否慷慨或是否关心自己。除了帮助的物质成本和收益之外，双方还可能从潜在帮助者被视为慷慨中获益。首先，也是最重要的，需要帮助的人在乎自己是否感到被潜在帮助者重视或尊重。此外，潜在的帮助者还可能在意自己是否被视为慷慨的人。
该模型的关键在于：在没有请求的情况下，未提供帮助可能归因于两种原因之一：潜在帮助者的自私，或其对需要（或其严重程度）并不知情。因此，虽然没有提供帮助并非好消息，但它不会太过伤人，因为这有一个合理的借口。然而，当出现请求时，它会传递关于请求者处境的重要信息，因此“不知道有需要”的解释便不再成立。此时，未能提供帮助只可能意味着潜在帮助者不太在乎需要帮助的人，或不重视这段关系。
这带给我们什么
该模型得出了许多见解。首先，即使一个人的需要非常严重，且潜在帮助者如果得知后很可能会同意提供帮助，这个人也可能不开口请求。这种信息厌恶的形式之所以出现，是因为被拒绝带来的伤害远大于被同意带来的快乐：获得帮助是好消息，会让人感到更受重视，但被拒绝所带来的负面推断可能更具毁灭性。此外，矛盾的是，因为因严重需要而遭拒绝比因轻微需要而遭拒绝更痛苦，在某些情况下，一个人的需要越迫切，就越不可能开口请求。
该模型还解释了为何一个人即使在被请求后愿意提供帮助，也可能不主动提供帮助。提供帮助是有风险的：要使提议可信，就必须包含某种承诺，这意味着需要放弃在决定是否提供帮助之前充分确认需要的选择。例如，抽出工作时间以便随时待命，或者在我们的新冠案例中，在不知道是否有用或是否会被感激的情况下，主动送去自制的饭菜或杂货。即使是一个相对关心他人的人，也可能宁愿等待请求，而不愿在不确定收益是否足以抵偿成本的情况下承诺或提供帮助。重要的是，一个人越关心他人，就越愿意承担这种风险，这也意味着不获得提议本身已经是关于对方慷慨程度的坏消息（尽管通常不如明确拒绝请求那样伤人）。
双方基于这种双向私人信息所形成的均衡行为，可能产生重要的低效率，例如我们所称的“等待陷阱”。假设一个潜在的帮助者为避免“不必要地”提供帮助的风险，选择不主动提供帮助，而是等待请求。如前所述，需要帮助的人此时应下调其对潜在帮助者关心程度的看法。这种悲观情绪本身可能会抑制请求。在这种情况下，双方都会无限期地等待对方先迈出第一步，而双方原本都希望发生的（在共同知识条件下）互助互动便无法实现。
为何重要
寻求和给予帮助的决定可能对双方的经济和心理结果产生重大影响（例如 Aknin et al. 2013, Andreoni et al. 2010）。更好地理解这些行为背后的机制，也能为如何改善这些互动提供启示。例如，我们的分析表明，组织可以通过培养“求助文化”而获益：在这种文化中，不应期望主动提供帮助（因此缺乏主动提供帮助的情况并不能说明什么），而期望则协调为由需要帮助的人率先行动并开口请求帮助。另一个应用是利用中介机构和平台来传递请求与回应（例如 GoFundMe 和其他众筹活动，甚至 Tinder 等应用程序）。除了降低交易成本外，这些平台还起到了促进请求的作用，因为它们降低了拒绝的可见性和显著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