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解释央行数字货币如何运作,以及世界各地为何正在考虑发行。
根本区别在于,央行不会实际印钞,而是发行以电子形式呈现货币的加密表示,并由政府背书和信用支持。
包括中国在内,目前已有11个国家推出了由央行支持的数字货币,至少处于试点阶段。
美国正在考虑发行数字美元,由美国央行支持,并可能有助于巩固美国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领导地位。
包括花旗银行和万事达卡在内的多家金融机构宣布,正与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合作,通过为期12周的试点测试这一想法。
推出数字货币的兴趣源于多种因素,例如实现更快捷、更安全、更低成本的支付。但主要还是为了跟上步伐,因为中国和其他国家已发行由央行支持的数字货币,至少处于试点阶段;而加密货币日益普及。塔夫茨大学弗莱彻学院全球商业院长、全球背景商业研究所执行主任Bhaskar Chakravorti表示。
目前,即便本月早些时候加密货币交易所FTX轰然崩盘,人们对这类货币的兴趣仍未消退。
“如果我们没有数字美元,而其他央行货币开始崛起——尤其是人民币(中国的货币)崛起——美元必将在国际结算中失去主导地位。”担任弗莱彻学院数字星球项目主任的Chakravorti说。国际结算是指不同国家的银行促成跨境支付的方式。
消费者不会马上使用数字美元。尽管拜登总统于3月发布了关于负责任发展数字资产的行政令,白宫又于9月公布了央行数字货币发展综合框架,但政府仍在研究这一问题。
Chakravorti说,如果美国确实推进发行,预计这种新型货币还要过几年才会广泛使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参与的为期12周、规模非常有限的试点即将推出,将使用模拟数字代币和数据。
下面,Chakravorti将进一步介绍数字美元。他详细说明了数字美元如何帮助消费者和企业,并谈及隐私、安全和包容性方面的担忧,以及接下来的发展:
问
如今很多人很少使用纸币。数字美元与我们现在使用的电子支付有什么区别?
数字美元是实体货币(纸币或硬币形式)的数字形态,也就是我们过去放在口袋或钱包里的货币。由于它旨在模仿传统货币美元,因此也代表对央行的债权。基本区别在于,央行不会实际印制实体货币,而是发行以电子形式呈现货币的加密表示,并由美国政府的充分信用支持。
这与我们如今进行的电子支付大不相同。无论是使用信用卡、Venmo,还是加密货币,它们都是让我们无需拿出实体现金就能向他人付款的不同机制。
上述这些支付方式都没有美国政府背书。它们本质上是由商业银行之间或支付交易服务提供商促成的支付。
问
数字美元有哪些潜在优势?
最基本的优势之一是免去使用实体现金的不便。当然,在美国,我们已经有其他实体现金替代方式,例如信用卡等电子支付方式,或Venmo等数字支付系统。
但即便在美国,也有很多人——约占家庭总数的4.5%——没有银行账户,因此无法将Apple Pay或Venmo等数字钱包关联到银行账户。数字货币可以让这类人也能方便地进行电子支付和收款。例如,没有银行账户的人可以用数字美元领薪,从而避免支付高额费用,通过支票兑现机构把工资支票兑换成现金。
商家也能从中受益。他们可以即时收到款项,免付通常交给信用卡或支付交易公司的手续费,也不必花钱将收银机中的实体现金安全运送到银行。
另一项优势体现在国际结算上。这是美国等政府关注数字货币的首要动因。
考虑建立数字美元,实质上是一种防御性举措,因为中国正在发行数字货币,世界上许多其他国家也在考虑发行。如果美国政府不考虑推出自己的数字美元版本,就会落后。
世界经济论坛如何推动可持续且包容的数字经济?
问
数字货币将如何影响国际交易?
国际银行贷款中近50%以美元计价。在贸易发票和支付等其他领域,美元的使用比例可能略低,但外汇交易中有90%涉及美元作为交易一方。
如今,如果我需要从自己的银行账户向世界另一地的人汇款,可以使用SWIFT等金融交易系统,本质上就是将一种货币兑换成另一种货币来完成支付。国际金融交易依赖“储备货币”,各国政府、央行和私人机构广泛持有这些货币以进行此类交易。各国出于多种原因持有储备货币,例如作为经济缓冲、用于支付,以及调节本国货币价值。现行体系存在几个问题:美元是占主导地位的国际储备货币,而且国际支付存在延迟。
许多其他国家在思考:为什么我们要依赖美元作为占主导地位的国际储备货币?如果改为使用由各自央行支持的电子货币,就能让国际交易快得多,几乎可以即时完成。
问
哪些其他国家正转向发行由本国央行支持的数字货币?
在主要经济体中,中国率先推出了自己的数字货币。中国正推动以该货币取代美元,成为国际交易中使用的主要货币。
目前约有11个国家已推出数字货币,15个国家正在开展试点,26个国家处于研发阶段,45个国家正在研究这一问题。二十国集团20个成员国中,有19个正在探索央行数字货币。
所以基本上,美国别无选择,只能考虑发行数字美元。如果我们没有数字美元,而其他央行货币开始崛起——尤其是人民币(中国的货币)崛起——美元必将在国际结算中失去主导地位。
美元作为占主导地位的储备货币,为美国带来诸多优势,除了全球声望以及对其政治和经济稳定性的认可之外,还能让美国以较低成本在海外借款,并赋予其通过切断美元交易能力实施制裁的权力。当然,这种主导地位并非永远稳固。如果美国在全球经济中的份额下降,而其他货币上升,这种主导地位就会受到挑战。
问
如果美国创建数字美元,它会成为主要的国际货币并占据主导地位吗?
如果美国政府发行电子美元,那么至少在数字货币广泛使用时,现有的主导地位还有机会得以维持。
不过,这里有一个重大难题。许多国际交易都通过SWIFT等系统进行,这些系统本质上以美元交易,或以对美元友好的国家或货币为基础。如果转向由数字货币促成、能够取代SWIFT系统的电子交易,现行体系可能会彻底重置,并开启全新的格局:美元和人民币等货币可能会争夺主导地位。
问
数字美元可能带来哪些弊端或令人担忧之处?
一个重大担忧是隐私。目前,如果我给你一美元实体现金,任何地方都不会留下记录。这种支付有一定程度的匿名性。对很多人来说,这一点很有价值。
但美国政府希望确保数字货币不会被用于非法支付。他们担心如何设置保障措施,防止洗钱等行为,或者在发生非法支付时,能够事后追查是谁向谁支付了款项。如何做到这一点,同时保留实体美元尊重隐私的特性?这个问题尚未解决。
另一个棘手的大问题是潜在的网络攻击。任何数字化事物都容易受到外部攻击。如果不法行为者——可能是敌对政府或非国家行为者——找到侵入数字货币系统并制造混乱的方法,就可能造成重大漏洞。
另一个担忧是,如果有人无法上网、没有智能手机,甚至没有普通手机,该怎么办?我们如何让他们也能使用数字货币,比如通过离线模式?这些问题我们仍没有好的答案。
问
数字美元会如何帮助或阻碍美国企业?
数字美元的设想是加快国际结算,从而帮助企业。如果通过电子货币完成支付,款项跨越政治边界时就能即时到账。
随着许多经济交易转向加密货币——这类点对点系统的开发不受政府监管——数字美元可以让企业使用更稳定且有美国政府支持的货币。它能带来稳定感,让企业不必担心加密货币带来的风险,因为加密货币的价格可能高度波动。当然,随着加密货币交易所FTX崩盘,在透明度提高、监管到位之前,人们对加密货币的兴趣可能会降温。
问
如果美国决定推进数字美元,需要多久才能实现?
在超越使用模拟手段的有限试点之前,可能至少还要几年。即使推出后,它也会先在有限范围内应用,然后才会更广泛地提供给公众——可能先用于国际结算,之后才用于零售消费,甚至未必会用于零售消费。
问
你对央行数字货币的开发过程有哪些担忧?
人们对比特币和其他加密货币充满好奇和兴趣,而最近几个月,这些加密货币的信誉和价值都大幅下跌。但这些加密货币的存在正促使央行开发自己的电子货币版本,并采用相同的分布式账本技术。
在某种程度上,这些去中心化的市场力量正把央行推入一个它们并不完全适应的领域。我们正在看到一种主要出于防御原因而发生的现象。在我看来,这总是令人担忧的原因,因为采取防御性行动时,有时会操之过急,有时则没有落实所有相关保障措施。
我觉得耐人寻味的是,央行所防范的因素本身仍在发展中,也可能隐藏着许多内在风险。事实上,FTX最近的崩溃应当警醒所有人:即便所谓的专家,对这一新兴的去中心化金融现象也知之甚少,而正是这一现象促使央行开始关注并考虑发行自己的数字货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