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官方部门代表对加密货币多有抨击，G20财长将在下一次布宜诺斯艾利斯会议上审议监管提案。本文认为，加密货币虽有一定风险，但也是一项重要创新，有望提升货币交易中的选择空间和效率。我们需要采取适度、以风险为基础的监管方式，兼顾不同的态度和经验，避免扼杀创新与竞争。这意味着在采取全面监管行动之前，应先展开公开辩论。
加密货币——当今由私人发行的货币或准货币——正面临监管收紧的威胁。许多央行和监管机构呼吁对其进行全面监管，预计即将举行的G20阿根廷会议将宣布相关措施。如今，大多数经济学家也表达了类似看法（James 2018、Turner 2018、Danielsson 2018），此前也曾有更为同情加密货币的声音（Fernandez-Villaverde 2017）。
反对加密货币的主要理由是什么？官方部门似乎认为，只有政府机构（通常是中央银行）发行的货币才值得信赖，因而才是真正的货币。（Carstens 2018、Mersch 2018）。在许多国家，这种说法或许成立，但也有不少国家并非如此。阿根廷的货币比索，或其前身奥斯特拉尔，在过去几十年里屡遭恶性通胀和货币贬值，价值一再丧失；这为讨论政府发行货币的表现提供了绝佳背景。
还有哪些其他理由？
加密货币并不符合货币的所有标准。
私人货币本质上难以持续。
需要保护缺乏相关知识的消费者和投资者，防范加密货币背后的“庞氏骗局”。
这项技术及其相关商业模式对金融业的冲击过于剧烈。
底层技术助长非法甚至犯罪活动及其融资。
我们在一定程度上认同其中许多观点。如今，加密货币尚未发挥货币的全部功能，不过这一领域仍处于早期阶段，最终走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政府监管如何演变。缺乏锚定的私人货币发行难以持续，但正如经济史充分证明的那样，缺乏适当货币框架的公共货币发行同样不可持续。价格剧烈波动本身并不足以成为监管保护的理由。当然，金融交易中也会发生欺诈，加密货币领域亦然，必须正面应对；但没有证据表明加密货币本质上就是庞氏骗局。至于其颠覆性，在金融业，竞争、创新和对现状的挑战与经济其他领域一样，都有益处。不过，速度可能是个问题，或许需要设置保障措施，确保平稳过渡。当然，加密货币也应遵守有关洗钱和资助恐怖主义的规定。
如今加密货币市场有多大？截至2018年1月底，数字货币和代币的总市值为5200亿美元（低于2018年1月初的8300亿美元）。1月底有1,474种加密货币，而2017年同期为682种；流通中的加密货币总量为9.1万亿枚。¹ 截至2017年12月底的加密货币市值，相当于美国、日本和欧元区公众持有货币总额的15%以上；而2016年12月这一比例不到1%（图1）。²
图1市值
迄今为止，针对加密货币迅速兴起的监管措施，主要关注非法交易、消费者保护、市场操纵、资本外逃和治理（Balboa 2017、BIS 2015、de Filippi 2014、Morris 2017、Wildau 2017）。鉴于加密货币参与者享有匿名性且身份识别有限，打击洗钱和资助恐怖主义仍是监管关注的重点（FATF 2014）。监管措施包括中国和韩国可能实施的全面禁令、欧盟依据反洗钱法规推出的多项举措，以及针对首次代币发行风险发出的警告和设立特殊监管机制（监管沙盒）。与此同时，日本批准加密货币交易所运营、美国采用比特币期货合约，则体现了较为宽松的监管方式。³ 此外，鉴于加密货币的优势，一些央行一直在考虑发行自己的加密货币，有些甚至已经宣布了相关计划。
当然，这类货币创新并不新鲜。从历史上看，货币往往最初是私人货币。私人银行发行的纸币，就是过去的加密货币。我们中的一位作者（Mandeng 2018）指出，19世纪的德国认识到纸币在便利支付方面的重要优势，同时也正视发行过量的风险。1876年，德国采用了混合型中央银行模式。德国设立中央银行——德意志帝国银行（Reichsbank）——作为同侪中的首席，与私人发钞银行共同监管纸币发行。中央银行采用了我们今天所谓的“联合货币框架”，授权30多家私人银行，推动纸币有序发行、采用和流通。同时，它依据一套资格标准，设定了严格、透明的统一要求。采用混合模式，是因为人们不信任单一垄断机构，同时希望在联合框架下以分散方式支持货币发行。因此，货币创新得到的是包容，而非排斥。
中央银行经过长期努力，才树立起作为货币提供者的公信力。但这是否应成为它们的“自然垄断”？尽管有充分理由支持这一观点，技术正在带来一种性质全新的去中心化私人货币，并可能产生深远益处。非法用途当然必须坚决打击，但我们是否应因噎废食？在统一的货币框架及相关监管之下，促进创新与竞争、维护金融体系稳定并提升效率等目标可以相辅相成。
加密货币挑战了中央银行和商业银行的现状。这既带来风险，也带来益处。正如Rogoff（2017）所指出的：“货币的漫长历史告诉我们，私人部门创新的事物，最终会由国家监管并收归国有。”不过，在出台任何全面监管措施之前，最好就这一轮货币创新的利弊展开公开讨论。首先，这将为消费者和投资者提供大量有益信息；在当今反精英和民粹主义情绪高涨的背景下，这一点尤为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