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妮·亨伍德撰文指出,以机器人辅助来追求效率、并试图将人际互动去人性化,是一种令人担忧的发展趋势。
技术和数字革命将彻底改变我们的生活并带来全然积极的影响,这是一种人们熟知的说法。毫无疑问,变革的速度十分迅猛,尤其是高速互联网连接普及以来;互动式和语音激活设备的出现,也在很短的时间内从可能性走向了寻常之物。其对我们休闲娱乐的影响,以及对生活中实际应用的影响似乎无边无际。从控制供暖、照明和家庭安防系统的应用程序,到电动汽车,再到“刷卡支付”或“轻触激活”的出行凭证,各种可能性正在迅速演变。
技术日益成为健康与护理应用中重要且常规组成部分的潜力也是显而易见的。机器人技术已经是复杂精密的锁孔手术的一项特征,由外科医生通过计算机控制台进行操作,并且很可能会变得越来越普遍。它们不仅能实现极高的精度,还拓展了微创手术的边界,从而带来更好的患者治疗效果,并缩短住院时间。然而,机器人技术并非要取代熟练的外科医生,而更多是提供额外层级的专业器械和工具。我们距离完全自主运行的手术机器人还相去甚远。
在社会护理领域,越来越多地使用辅助技术,例如楼梯升降椅、计算机通信、警报系统、跌倒和移动探测器,以及用于追踪痴呆症患者或其他弱势成年人的GPS警报等,这些同样都是有助于维护人们安全与独立的资源。机器人互动陪伴 猫狗宠物也日益普及,尤其是在为居家或居住在养老机构中的痴呆症患者提供支持与慰藉方面。
所有这些例子以及更多例子表明,技术在我们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性日益提升,并且它们有潜力通过利用现有主流技术以及开发专门用于健康与护理需求的应用程序和设备,来改善护理与健康的方式。然而,这与十月底在一份新闻稿(由商业、能源和产业战略部发布)中所描绘的愿景相去甚远。该部门赞扬护理机器人的未来,认为其可能“完成诸如帮助老年人跌倒后扶起并发出警报、在用餐时间为老年人送餐,甚至确保他们在正确时间服用关键药物等任务。”
我们真的希望推动这样一种未来愿景吗?还是说,这只是对一个反面乌托邦世界的警示性一瞥,在这样的世界里,人们的实际需求与情感需求被割裂开来,而人们对此几乎不加顾及?机器人技术的潜力可能相当可观,但随之而来的道德问题,以及关于以极少或完全没有人际互动来满足护理需求是否可取的问题,同样不容忽视。对于本质上需要高度人际接触的需求而言,高科技解决方案并非自动的答案。人们对护理和支持的需求,不仅仅是一系列工具性任务;研究证据表明,提供支持者与需要帮助者(以及其照护者)之间的接触质量至关重要;“如何”提供护理,至少与“什么”实际被提供同样重要。关怀与同理心、真诚的照护与陪伴、温和与温暖,以及人际接触,是社会护理中最核心的本质特征,无论对提供者还是接受者而言都至关重要。然而,这些恰恰是被时间和任务导向的居家护理采购模式所威胁的品质,这种模式将互动简化为可以高效、以最短时间完成且几乎没有任何有意义互动机会的护理环节。试图通过机器人辅助进一步将这些互动去人性化,确实是一种令人担忧的发展趋势。
2018年简报由议会科学与技术办公室就社会护理中的机器人技术发布的简报,以以下措辞概括了成本与收益之间的微妙平衡:
“机器人技术可能为护理人员腾出时间,使其能够专注于为受护者提供更好的服务。然而,有人担心,使用机器人可能会降低社会护理质量,因为机器人无法满足老年受护者的社交或情感需求,并可能加剧该群体的孤独感和隔离感。”
正如该简报还指出的那样,机器人技术的广泛应用引发了多重伦理、法律和监管问题,其中尤为重要的是对人们自主权和隐私的影响,以及数据的使用和所有权问题。
毫无疑问,辅助技术仍有进一步发展的空间,但由谁决定发展方向至关重要。此外,这不会是一种适用于所有人的简单技术解决方案;例如,患有痴呆症的老年人的需求,将与年轻残障成年人的需求截然不同。尽管技术和用户可控设备对后者而言可能是一种解放,但对前者而言,它们却可能完全剥夺其权能并造成疏离感。随着时间推移,一些代际或群体间的差异或许会消失,但人们在使用辅助设备时的舒适度,以及人们能够在多大程度上行使知情同意权,仍很可能存在显著差异。此外,护理机器人的大部分开发工作都在日本进行,因此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在未充分考虑重大文化差异以及社会整体对技术态度差异的情况下,可以将类似模式整体输出到英国或其他国家。
就确保可持续的长期资金模式而言,社会护理的未来日益紧迫,但在明确护理模式及所要追求的相关价值观方面同样如此。在十二月大选临近之际,各政党都将以或详或略的方式提出各自的解决方案。技术的作用很可能成为这些政纲中的一个关键主题。对于其中一些乌托邦式的愿景,我们即便不持怀疑态度,也应保持谨慎;技术和机器人对护理与健康的作用与贡献将持续扩大,但它无法替代人类接触与同情这一根本需求。因此,发展方向需要被清晰理解并加以塑造;它应当以价值观为导向,而非由技术驱动。技术上可行的事情越来越多,这一事实本身并不会自动使其引入变得可取或有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