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最新研究发现，与高技能工人相比，低技能工人更容易因机器人而被替代。
1987年是美国的一个关键转折点，此后因自动化而流失的工作岗位，不再能由数量相当、性质相近的工作机会来弥补。
从1993年到2007年，每引入一台机器，就有3.3个工作岗位消失。
现代技术对不同工人的影响各不相同。在一些白领工作中，例如设计师和工程师，借助先进软件，人们的生产效率得以提高。而在其他情形下，从机器人到电话应答系统等各类自动化形式，已直接取代了工厂工人、接待员以及许多其他类型的员工。
麻省理工学院一位经济学家参与撰写的一项最新研究表明，与以往研究所显示的相比，自动化对劳动力市场和收入不平等的影响更为深远。该研究还指出，1987年是这一进程中的关键转折点，即因自动化而流失的工作岗位，不再能由数量相当、性质相近的工作机会来弥补。
“自动化对于理解不平等的动态至关重要。”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家达隆·阿西莫格鲁（Daron Acemoglu）说道。他是这篇新近发表、详述上述研究结果的论文的合著者。
研究显示，在采用自动化的行业中，1947年至1987年间，平均“岗位替代”（即职位流失）为17%，而平均“岗位重建”（即新增机会）为19%。但在1987年至2016年间，岗位替代为16%，而岗位重建仅为10%。简言之，那些工厂岗位或电话应答类工作，已不会再回来了。
“20世纪60年代到80年代，技术带来的许多新工作机会有利于低技能工人，”阿西莫格鲁补充道，“但自20世纪80年代起，尤其是90年代和21世纪头十年，低技能工人正遭受双重打击：他们一方面因岗位替代而受损，另一方面，即将出现的新任务增长更为缓慢，且更有利于高技能工人。”
这篇题为《解析技能偏向：自动化与新任务》（“Unpacking Skill Bias: Automation and New Tasks”）的新论文将刊登于《美国经济学会：论文与会议录》（American Economic Association: Papers and Proceedings）五月号。作者包括阿西莫格鲁（他是麻省理工学院的讲座教授）和帕斯夸尔·雷斯特雷波（Pascual Restrepo），后者于2016年获得博士学位，现任波士顿大学经济学助理教授。
低技能工人：不进反退
这篇新论文是阿西莫格鲁与雷斯特雷波近期开展的多项研究之一，这些研究考察了机器人和自动化对工作场所的影响。在另一篇刚刚发表的论文中，他们得出结论：1993年至2007年间，美国各地每新增一台机器人，就取代了3.3个工作岗位。
在又一篇新论文中，阿西莫格鲁与雷斯特雷波考察了2010年至2015年间的法国工业。他们发现，迅速采用机器人的企业生产效率提高，并雇用了更多工人，而其竞争对手则逐渐落后，并裁减了员工，整体岗位再次减少。
在本研究中，阿西莫格鲁与雷斯特雷波构建了一个关于技术对劳动力市场影响的模型，并利用来自44个相关行业的实证数据检验该模型的解释力。（研究使用了美国人口普查局的就业和工资统计数据，以及经济分析局和劳工统计局等机构的经济数据，以及其他来源的数据。）
研究结果为该领域的标准经济建模提供了另一种选择。标准模型一直强调“技能偏向型”技术变革的概念，即技术往往更有利于部分高技能工人，相比低技能工人，高技能工人的工资增长更快，而其他工人的价值则停滞不前。再想想那些运用新软件更快完成更多项目的高技能工程师：他们的生产效率和价值都有所提升，而那些无法与新技术形成协同的工人则相对更不受重视。
然而，阿西莫格鲁与雷斯特雷波认为，即便是这种情形，连同其所隐含的繁荣差距，仍然过于温和。在自动化发生之处，低技能工人不仅无法获得收益，而且在经济上被实际推向倒退。此外，两人指出，标准的技能偏向模型并未充分解释这一动态：该模型估算的生产率提升和工人的实际（经通胀调整后的）工资，理应高于其实际水平。
具体而言，标准模型估计，自1963年以来生产率的年均增长约为2%，而实际年均生产率提升约为1.2%；该模型还估计，低技能工人的工资年均增长约为1%，而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低技能工人的实际工资实际上已经下降。
“生产率增长乏力，实际工资也有所下降，”阿西莫格鲁说，“自动化对这两者都有影响。”他还补充道：“几乎完全在自动化程度较高的行业中，对技能的需求有所下降。”
为何“平庸技术”如此糟糕
的确，阿西莫格鲁表示，在更广泛的工作场所技术变革中，自动化是一种特殊情况。他指出，自动化“不同于普通的技能偏向型技术变革”，因为它可以在几乎不提升经济生产率的情况下取代工作岗位。
试想一下超市或药店里的自助结账系统：它降低了人工成本，却并未使任务变得更加高效。区别在于，这项工作由你自己完成，而非由有薪员工完成。阿西莫格鲁与雷斯特雷波将这类系统称为“平庸技术”，因为它们所提供的价值微乎其微。
“平庸技术的表现并不出色，没有人乐意自己逐件扫描结账商品，也没有人喜欢拨打航空公司电话时还要被转接到自动语音菜单，”阿西莫格鲁说，“平庸技术是企业的节约成本工具，只能稍微降低成本，却几乎无法提升生产率。它们会造成常见的岗位替代效应，却并不能使其他工人受益多少，企业也没有理由雇用更多工人或为其他工人支付更高薪酬。”
诚然，并非所有自动化都类似于自助结账系统，而后者在1987年尚未出现。当时的自动化更多体现为将纸质办公记录转为数据库，或在纺织和家具制造等行业增添机器设备。机器人在20世纪90年代才更普遍地应用于重工业制造。自动化是一系列技术的集合，如今延续至软件和人工智能领域，而这些技术本质上都会替代工人。
“岗位替代确实是我们理论的核心，”阿西莫格鲁说，“而它的影响更为严峻，因为工资不平等与工人所面临的颠覆性变化密切相关。这是一种更接近卢德主义的解释。”
毕竟，卢德派——即19世纪10年代毁坏纺织机器的英国纺织厂工人——虽然常被视为技术恐惧的代名词，但他们的行动源于经济上的担忧：他们清楚地知道，机器正在取代他们的工作。这种岗位替代至今仍在持续，不过，阿西莫格鲁认为，技术对就业的净负面影响并非不可避免。或许，我们可以寻找更多方式来开发能够创造就业的技术，而非仅仅替代工人的创新。
“一切并非都是末日与阴霾，”阿西莫格鲁说，“没有任何理由认为技术对工人全然有害。关键在于我们选择朝哪个方向发展技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