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Oliver Scott Curry 是牛津大学的人类学讲师。一天，他组织学生辩论道德是天生的还是后天习得的。一方热烈主张，道德在任何地方都一样；另一方则认为，各地的道德各不相同。
“我意识到，显然没有人真正知道答案，于是决定亲自查明，”Curry 说。
七年后，Curry 已成为牛津大学认知与进化人类学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他可以为一个看似庞大的问题提供答案：道德究竟是什么？它在世界各地是否有所不同？
他说，道德旨在促进合作。“各地的人们都面临类似的社会问题，并运用类似的道德规则来解决这些问题，”他作为一篇近期发表于《当代人类学》论文的第一作者说道。“各地的人们都共享一套共同的道德准则。大家都认同，合作、促进共同福祉是正确的做法。”
在这项研究中，Curry 的团队查阅了来自60个社会、涵盖600多种资料的民族志伦理记述。普遍的道德规则包括：
帮助家人
帮助群体成员
报答恩惠
勇敢
服从上级
分配资源
尊重他人的财产
作者回顾了七种“确立已久”的合作形式，以检验道德是否通过促进合作而演化这一观点。这些形式包括家庭价值观，即我们为何将资源分配给家人；群体忠诚，即我们为何组建群体、遵循当地规范并促进团结与凝聚力；社会交换或互惠，即我们为何信任他人、报答恩惠、寻求报复、表达感激、感到内疚，并在争吵后和好；通过竞赛解决冲突，其中包括“鹰派式的支配姿态”，例如勇敢，或“鸽派式的顺从姿态”，例如谦逊或服从；公平，即如何平等分配有争议的资源或达成妥协；以及财产权，也就是不偷窃。
研究团队发现，在不同文化中，99.9%的案例都将这七种合作行为视为道德上正确的行为。Curry 谨慎指出，世界各地的人们在如何排列不同合作行为的优先次序方面存在巨大差异。但他说，证据充分表明，人们普遍遵循这些道德价值观。
“让我惊讶的是，一切竟然如此不出所料，”他说。“我预料到会有很多‘要勇敢’、‘不要偷别人的东西’和‘报答恩惠’，但也以为会有很多奇怪、古怪的道德规则。”他们确实偶尔发现偏离常规的情况。例如，在密克罗尼西亚联邦最大的族群楚克人中，“公然偷窃他人财物值得赞许，因为这显示一个人的支配地位，也表明他不畏惧他人的侵略性力量。”尽管如此，研究该群体的研究人员认为，七条普遍道德规则仍然适用于这种行为：“这似乎是合作的一种形式（尊重财产）被另一种形式（尊重鹰派特质，尽管并非明确指勇敢）压过的案例，”他们写道。
许多研究考察过某些地方的部分道德规则，但没有研究试图在如此大量的社会样本中考察道德规则。事实上，Curry 曾试图为研究争取经费，但他的想法屡次遭拒，理由要么是过于显而易见，要么是根本不可能证明。
道德究竟是普遍的还是相对的，这是一个由来已久的问题。17世纪，John Locke 写道，如果环顾世界，“你可以确信，几乎找不到一条值得提及的道德原则，或一条值得思考的美德准则……不会在某处遭到轻视和谴责，这正是整个人类社会普遍风气的体现。”
哲学家 David Hume 则持不同意见。他写道，道德判断取决于一种“内在感受或情感，这是自然赋予整个物种的普遍特质”，并指出某些品质——包括“诚实、正义、勇气、节制、坚定、心灵的尊严……友谊、同情、相互依恋和忠诚”——相当普遍。
在一篇对 Curry 论文的评论中，耶鲁大学心理学与认知科学教授 Paul Bloom 表示，人们对道德的定义远未达成共识。道德关乎公平与正义，还是关乎“最大限度提升有感知能力生物的福祉”？它关乎为了长期收益而延迟满足，也就是所谓的跨期选择，还是可能关乎利他主义？
Bloom 还指出，《当代人类学》这项研究的作者没有充分解释人们如何形成道德判断，也就是理性、情绪、大脑结构、社会力量和成长发展可能如何塑造我们的道德观念。论文声称，道德判断之所以具有普遍性，是因为存在“本能、直觉、发明和制度的集合”；Bloom 写道，作者却“没有具体说明哪些是天生的，哪些是后天习得的，哪些又源于个人选择”。
因此，这七条普遍规则或许并非最终清单。但在我们常常觉得彼此没有多少共同点的当下，Curry 提供了一个思考我们如何建立共同点的框架。
“人类是一个部落性很强的物种，”Curry 说。“我们很容易把人分成自己人和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