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首席科学家艾伦·芬克尔博士表示，人类与人工智能能够学会和睦相处。但这需要信任，也需要一份图灵认证。
每天，我都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数百名我可能永远不会见到的人：设计并制造我汽车的男女；为我准备外购午餐、在我办公室安装电源插座的人。这样的人还有无数。
我们能够信任素不相识的人，这正是人类得以主宰地球的原因。我们富有创造力，不懈寻找更新、更好的技术，这推动着我们不断前进。但仅有创造力还不够；我们还善于大规模协作，也有能力驯服电力等危险力量，使其安全地发挥价值。
要创造现代世界，我们不得不建立一张复杂的网络，其中包括法律、法规、行业惯例和社会规范，让我们得以依靠彼此。
那么，要让你信任人工智能，需要具备什么条件？要让它驾驶你的汽车？监护你的孩子？分析你的脑部扫描图像，并操控手术器械切除肿瘤？监视音乐会人群，并锁定五年前一宗抢劫案的作案者？
默认信任
如今，我们往往会默认回答这个问题。很少有人会在勾选同意框、邀请 Alexa 或 Google Home 这样的虚拟助理进入家中之前，认真阅读条款和条件。我们也很少深入思考警察部门、信用合作社和福利机构背后运行的算法如何塑造我们生活的社区。
我们可以确信，人工智能技术正在迅速发展；中国和法国等国资金充足的雄心将加速其发展；而亚马逊、谷歌和 Facebook 掌握的大量数据集，将使大规模实验成为可能，其规模很可能令我们感到不安。
人工智能的一些应用，例如医疗器械，将受到现有监管制度的约束。但这些制度中很少有专为人工智能而设计的。而如今最令公众担忧的人工智能应用——部署在社交媒体上的应用——已经暴露出现行法律的局限。
对人工智能的默认信任还能持续多久？科学家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几十年来，生物技术领域的讨论一直受“基因”一词遭广泛不信任的困扰，正如制药业和农业遭到人们对“化学品”的恐惧所抨击一样。如果消费者可能会被煽动起来，强烈要求“无基因食品”和“无化学物质水”，那么人们呼吁建立“没有人工智能的互联网”也就不难想象了，甚至还可能要求禁止人工智能。
诚然，这样的禁令我们永远无法执行。但我们完全可能关闭那些最希望看到人工智能发展的地方——合乎伦理且信誉良好的机构。我们必须采取更为细致的做法。只要牢记人类作为一个物种最突出的成就——建立信任，我们就能做到。
礼仪很重要
想想人类社会中运作着的一整套精细控制机制——我把这类社会称为 HI 社会，即人类智能社会。
在这套机制最左端，是社会规范——也可以说是礼仪——以及鼓励良好行为的激励措施。沿着这条谱系往前，是规定课堂或职场行为的组织规则，以及规范市场互动的商业法规。再往前，对乱停车等轻微违规行为会予以处罚；对抢劫、袭击等犯罪则会施以刑罚。接近谱系右端时，对蓄意谋杀或恐怖主义等最严重的刑事犯罪，会处以严厉惩罚。在最右端，则是国际商定的禁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公约。
我们需要为人工智能建立类似的控制谱系。尤其是在左端，存在着一个令人担忧的空白。毕竟，社交媒体公司使用人工智能时，什么才算“行为良好”？这又记录在哪里？谁来把这些规范编入人工智能，让人类智能与人工智能能够和平且富有成效地共同发展？
我们或许可以通过试错——或丑闻及后续应对——逐步形成一套规范。但在局势紧张的环境中，若总是在一次又一次信心危机之间摇摆，就不太可能形成思想上的连贯性。
我们需要建立相当于教给孩子的礼仪规范。我们不会等孩子做出不当行为后，一边惩罚他们一边临时制定规则。我们从第一天起就强化他们对道德行为的预期。
不同 HI 社会的礼仪各异，但都旨在通过相互尊重让人们感到自在。人工智能开发者需要牢记这一点，从一开始就将其融入公司模式，并持续强化，使之成为日常经营的一部分。
提高标准
在一个以“快速行动、打破常规”为声誉资本的行业中，任何监管提议都会遭到抵制。我理解这种本能反应。当我扩展自己的公司 Axon Instruments、开始生产医疗器械时，我对合规要求心存忐忑。我明白，监管机构对一种要通过手术植入活人大脑的电气设备制定严格标准是正确的。我也做好了面对巨大挫折的准备。
我最终意识到，这些标准以及整个合规流程，正是我打造一家以质量立足的竞争型公司所需要的框架。真正的质量靠设计实现，而不是靠测试和淘汰。国际标准化组织制定的 ISO 9000 质量管理体系，确保从产品构想到生产，再到维护和更换，设计与商业实践的各个环节都内置高标准。通过内部和外部审计相结合来确保合规。我们也将这些严格的设计和经营规范用于非医疗产品，因为它们让公司变得更好，也为我们带来了商业优势。
在 HI 社会中，达不到社会标准会产生后果。人工智能开发者也需要同样的机制——让消费者能够识别并奖励合乎伦理的行为。
建立新的信任方式
最直接的办法是设立人工智能信任标志。我们可以将其称为“图灵认证”，以纪念伟大的艾伦·图灵。“图灵印章”则是标示供应商及其产品获得图灵认证的符号，意味着它们值得信任。
两者相结合——值得信赖的组织和值得信赖的产品——至关重要。这种模式早已在制造业中广泛采用。事实上，如果没有落实设计、制造和经营实践方面商定的标准，出于安全考虑，我们的社会多年前就会彻底拒绝所有电气设备，而今天我们也就不会为人工智能担忧。
在制造业，标准既是强制性的，也可以执行。制造过程高度可见，地理位置也很明确。人工智能开发则更难以捉摸。强制实行图灵认证会很繁琐。自愿申请图灵认证则能让负责任的公司选择参与，包括初创企业。与其在青少年时期才碰上标准，不如从小在标准的陪伴下成长。若运作得当，认证成本应能通过销售增长得到弥补，因为有些客户愿意支付溢价。
但只有所有参与者——公司、消费者和政府——都信任这套体系，遵守标准才会带来商业激励。每一家获得图灵认证的组织，实际上都会成为图灵大使。以质量立足的精明公司会欢迎能够剔除不良行为的审计流程；正如 Axon Instruments 和其他数千家公司定期接受内部和外部质量审计，以换取销售医疗及非医疗器械的资格。
与此同时，公众无疑也会欢迎能够作出明智选择的机会，在全盘放任和将人工智能排除在生活之外之间走出一条中间道路。
如果我们能在 HI 社会中合作，那么我们当然也能共同开展这项重要工作，促进人类智能与人工智能协同发展。
注：本文属于一场更广泛对话的一部分。对话双方是世界经济论坛第四次工业革命中心人工智能与机器学习负责人凯·弗斯-巴特菲尔德，以及本文作者、澳大利亚首席科学家艾伦·芬克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