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M(科学、技术、工程与数学)究竟是美国教育的未来,还是诗歌、即兴创作以及对人之为人意义的思考仍有一席之地?高风险考试促使美国学生把注意力转向那些可以预先量化的东西;学生、家长和教育工作者共同面临的挑战,不仅在于改革课程,纳入并培养明日世界所需的技能与批判性思维,还在于认识到教育远远超出课堂所教授的内容。本周的访谈对象是Science House业务拓展执行副总裁Rita J. King,以及《DIY U》和《The Test》的作者Anya Kamenetz。两人讨论了STEM与STEAM之争、美国在考试问题上的失误,以及雇主在学校中应扮演的角色。
美国教育似乎痴迷于STEM,即一种聚焦科学、技术、工程与数学的课程体系。当重心完全置于硬科学与职业训练时,我们失去了什么?在未来几十年里,真正重要的技能是什么?STEM是否已经开始涵盖这些技能?
Kamenetz女士: 教育的使命与目的并未改变,那就是帮助我们理解周围的世界。科学探究是我们了解世界的主要结构,但关键在于教授人们学习的方法与批判性思维的方式,而这几乎可以在任何学科中实现。
King女士: 除批判性思维之外,我认为我们还需要额外关注创业精神与即兴能力。我所说的创业精神,并不仅指那些要创办自己公司的人,而是指理解一个想法或一项科学流程的商业价值,并将其应用于创造更好社会的能力。而从即兴表演的角度来看,顺势而为的能力极其重要。在我称之为“想象时代”的时期——也就是工业时代与智能时代之间的这一阶段——唯一不变的是变化,因此顺势而为是一项关键技能,而美国目前并未教授这一技能。
高风险标准化考试如今不仅决定学生的成败,也决定其教师的成败。Anya,你在《 The Test》一书中描述了学习科学与学校考试内容之间日益扩大的鸿沟。什么东西正落入这道鸿沟之中?
Kamenetz女士: 经过心理测量学验证的标准化与自动化测试,原本是心理测量学家将心理学确立为实验科学的一项工作的组成部分。但他们为了精确而牺牲了准确性。几乎没有证据表明存在所谓固定不变的智力,更不用说它在一生中保持固定。即便我们在追求日益强化的问责制与透明度时,为这种测试附加了种种后果,我们仍然被困在这一过时的测试模式之中。因此,我们必须检验测试本身,看看我们的测量在现实世界中会产生什么结果。如果这些结果与测试告诉我们的内容不相符,那么你就需要更换工具。如果我们设计一种不同的评估方式,以捕捉Rita和我都视为一种高度流动、协作的意义建构与理解过程,那么我们将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然而,至少在美国,政治正把教育推向相反的方向。家长和政策制定者应如何落实你们二位所描述的这些变革?
Kamenetz女士: 在教育工作者和家庭之中,人们普遍抵触现有考试并未真正服务于孩子这一现状,并已有所认识,但或许缺乏的是对替代方案的认识。认为我们的学校体系等同于我们的教育体系,是一种工业时代的思维。我们拥有一个十年前并不存在的教育机会世界,它们由许多松散连接的小块组成。如今,学龄儿童与屏幕相处的时间,与他们在课堂上度过的时间相当,甚至更多。机会蕴藏在数字媒体、校外学习、创客空间、夏令营、体育运动和社区团体之中。这些处于边缘的地方,承载着大量关于想象学校与学习未来模样的重要工作。既然我有一个孩子,我不想说她在学校的时间会被浪费,但我非常坚信,她在家中与家人相处、接触数字媒体以及参与社区活动的经历,对她的成长结果而言,将与学校教育同样重要。
说到数字媒体,大规模开放在线课程(MOOCs)和网络课程曾一度被誉为学习的未来,但其缺陷随后显现,教育工作者也逐渐对其冷淡。将技术引入课堂的正确方式是什么?
King女士: 问题不在于教育是发生在教室里还是屏幕上,也不仅仅在于用后者取代前者。要运用技术更好地教学,需要特殊的技能。引入算法可以极大地丰富学习与教学。例如,许多医学预科学生未能通过生物统计学课程。我们尚不知道如何逆向剖析这门课程,以找出学生失败的根源,但恰当的算法能够发现学生在哪里偏离轨道,使教育工作者得以设计出一套课程,帮助更多人完成学业,同时加深他们对教材的深入理解。担心在新环境中失去掌控的教师应当明白,尽管这具有挑战性,但通过与技术携手合作,他们可以进一步提升教学能力。
一些公司通过创办所谓的“STEM学院”参与教育讨论。这是一种介于高中与大学之间的职业混合型教育机构,重点培养你们二位此前谈到的创业技能与批判性思维技能。邀请雇主参与塑造课程,有哪些机遇与风险?
King女士: 总体而言,为学生进行职业准备是件好事,这样他们毕业后便能找到工作。传统教育不太注重职业培养,这使学生毕业后更难找到工作。但鉴于企业整体上并没有真正的动力去培养Anya和我一直在讨论的那类技能,我会问:“这些关键的生活技能将从何而来?究竟由谁来真正教育这些人?”我只是希望不要出现这样的局面:高等教育的混乱与高昂成本,使人们听之任之,说:“好吧,那就算了,如果企业愿意做,就让它们来做吧。”这实际上是一种伙伴关系模式。
Kamenetz女士: 企业介入教育有两个方面。值得称道的一面是,它们希望提供背景并关注成果,培养其在劳动力市场中希望看到并需要的技能。我认为具有前瞻性的公司希望拥有范围广泛的人文类技能,它们需要批判性思考者和善于沟通的人。但另一方面,也有许多企业想从教育中牟利。它们想攫取其中的价值与公共投资,这就是问题所在。真正重要的是,私营企业在塑造我们教育体系中的作用应当得到引导与限制,并清楚地认识其本来面目:它们并不掌握所有答案;今天的雇主未必是明天的雇主,今天的技能也未必确定是明天的技能。教育工作者同样肩负着责任。教育之所以是一种公共物品,原因在于由公共资金支持的事物,正是市场不会提供的东西。我认为,维护这一区分非常重要,正如历史上一直如此,未来也应如此。
本文与 GE Look Ahead合作发表。发表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同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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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olly Hickman为GE Look Ahead撰稿。
图片:一名学生在哥伦比亚大学主校区于午后阳光下阅读。REUTERS/Mike Sega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