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成132名儿童和9名学校教职员工死亡的白沙瓦校园大屠杀，令人痛切地想起一场正在世界各地进行的教育战争。教育正处于一个矛盾的时代：全球在校儿童人数 创下历史新高 ，识字和计算能力也在不断普及。与此同时，保守势力掀起了有毒的反扑，他们将知识——尤其是女孩获取知识——视为对其扭曲宗教观念的威胁。他们和我们一样清楚：教育会赋予女孩更多力量和机会，这正是他们不惜采取如此绝望手段剥夺女孩受教育权的原因。
从尼日利亚的博科圣地、阿富汗的塔利班，到叙利亚和伊拉克的“伊斯兰国”，极端分子都选择在教育领域发动斗争。他们在家长中散布恐惧，迫使家长不让孩子上学。这是一种阴险的策略。若孩子可能成为袭击目标，哪位家长不会考虑让孩子待在家里？通过恐吓，他们得以实现那些无法通过政治支持实现的目标。
白沙瓦袭击是巴基斯坦数十年来这一趋势最残暴的表现。教师遭枪杀、被泼酸，还被迫不敢向公众透露自己的职业。根据 防止教育遭受袭击全球联盟的数据，2009年至2012年间，武装分子袭击学校约900次。如今，估计袭击次数已超过1000次。白沙瓦袭击令人担忧的一点是，袭击者肆无忌惮，显然是受到鼓舞的极端分子所为。与以往的袭击不同，这些袭击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些袭击给巴基斯坦的教育造成了严重后果。仅针对学校的袭击，就直接扰乱了 5万名儿童的教育；这还没有计入因暴力而不敢上学的儿童人数。更糟的是，袭击发生在教育本已陷入危机的地方。巴基斯坦政府在教育上的支出仅略高于GDP的 2% ，在世界各国中处于最低水平之列。巴基斯坦是全球失学儿童人数第二多的国家——据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统计，有540万人失学。估计不到一半的巴基斯坦女孩具备基本读写能力。
一个社会若未能教育年轻一代，就会走向衰败。缺乏技能，经济发展便会停滞，内向投资会消失，拥有技能和机会的人则会迁移。更重要的是，缺乏受教育人口会削弱公民社会，使民主本身变得脆弱。知情的民主选择会让位于民粹主义和极端主义。
通常，写博客时，作者会提出一套简明的政策方案，供人们遵循，以解决文中所述的问题。但针对上学儿童的暴力并非这类问题。仅靠世界各国教育部改变政策，无法解决这一问题。显而易见的办法——加高围墙、加强安检和配备武装警卫——或许有所帮助，却无法确保孩子们免受那些决意伤害他们的人侵害。我们也不应希望把学校变成堡垒。
我们需要更深层次的改变：政治领导人应将确保所有儿童都能安全接受教育列为国家最紧迫的优先事项。印度的教育体系存在重大弱点，也必须应对女性教育面临的威胁，但印度已培养出新一代领导人，并拥有一个坚韧的公民社会，认识到这些问题的紧迫性。印度学校存在问题，但幸而，恐怖主义威胁并非其中之一。
要遏制这种极端主义，需要有力的领导，也需要有担当的精英，能够在不受腐败或恐吓影响的情况下作出明智决策。这还需要稳健的政治机构，尽管并不完美，却能代表人民的意愿。绝大多数巴基斯坦民众认为，女孩受教育与男孩同样重要（近期一项 皮尤研究中心 民调中，87%的人赞同这一说法），但这种看法并未转化为政治上的坚定决心，去遏制那些焚烧教室、炸毁校车的人。
反对教育战争的力量并不少。公民社会涌现出巧妙的拍照宣传、病毒式营销活动、感人至深的电影作品和名人声援，以支持那些仅仅为了上学就冒着生命危险的人。电影 《女孩崛起》 讲述了世界各地女孩克服教育障碍的故事，在美国学校引起轰动。博科圣地绑架尼日利亚女孩、将她们从中学宿舍掳走后， #bringbackourgirls 推特活动 获得了500万人转发，其中包括奥巴马夫妇、玛丽·J·布莱姬和艾丽西亚·凯斯。
或许最令人瞩目的是，推动教育机会普及的事业迎来了一位一生难得一见的标志性人物——英勇的巴基斯坦女学生 马拉拉·优素福扎伊。她因在博客上讲述自己的校园经历而遭塔利班枪击，头部中弹。如今，她的名气不亚于任何好莱坞明星。她以非凡的勇气和雄辩才华赢得了从诺贝尔和平奖到其他各类荣誉的赞誉，实至名归；她也经常入选世界最具影响力女性榜单。
但这些情感是否也转化为当地政治人物的意愿，确保儿童不会因恐惧而被迫留在家中？国际社会会颁发奖项、发表措辞强硬的声明，但我们是否为那些陷入困境的政府提供了足够支持？
面对那些攻击女孩及其受教育权的人时，人们往往过于含糊。在校园袭击发生后，许多政治、军事和宗教领袖谴责了袭击的残暴，却没有同时谴责塔利班。令人稍感鼓舞的是，纳瓦兹·谢里夫总理承诺，将不再区分塔利班中的“好”与“坏”。但巴基斯坦安全部门是否会履行这些承诺，尚待观察。
白沙瓦事件独有的恐怖程度，或许会成为一个转折点，让世界下定决心，将安全接受教育视为不可妥协的权利。这场暴行已经让古老的敌意暂时沉寂。在印度，每所学校都默哀两分钟，悼念巴基斯坦的遇难者；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
国际社会如何确保这一集体震惊的时刻带来改变？首先，国际社会，尤其是欧盟，通过直接拨款和优惠贸易地位向巴基斯坦提供了大量援助。还可以提供进一步援助，并明确将其与巴基斯坦在校儿童人数方面的进展挂钩。
其次，应支持 卡塔尔的努力 ，推动联合国赋予学校及教育场所受保护地位。过去四年里，全球有70个国家的学校遭到袭击。仅在叙利亚内战期间，就有近 3500所学校 遭到损坏或摧毁。
其中一些是在战区遭受的附带损害。然而，更多时候，袭击学校是被蓄意用作战争手段。杀害敌人的孩子，就是攻击他们最珍视的事物。我们又回到了中世纪般的恐怖，而我们曾以战争规则协议为依据，以为已经将其彻底驱除。
除了骇人的人员伤亡之外，袭击学校也危及国际社会让世界所有儿童在 2015年前接受初等教育的承诺。世界领导人反思2015年的优先事项时，没有什么比确保儿童安全上学的权利成为明年每一次国际峰会议程的首要事项更重要。或许届时，我们能从与马拉拉共同获得诺贝尔奖的凯拉什·萨蒂亚尔蒂的话语中找到一丝希望；他恰如其分地称这一天为：“人类最黑暗的日子之一。”
作者：维卡斯·波塔是 Varkey GEMS基金会首席执行官，也是世界经济论坛全球青年领袖。
图片：一名学生佩戴黑丝带、手持玫瑰，在卡拉奇参加为白沙瓦陆军公立学校塔利班袭击事件遇难者举行的祈祷活动，2014年12月17日。路透社/阿赫塔尔·苏姆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