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界领袖常常主张,日益扩大的教育鸿沟(即年轻人所学与就业市场所需技能之间的差距)是许多国家高失业率和增长缓慢的主要推手。政府方面似乎坚信,弥合这一鸿沟的最佳途径是增加攻读所谓“STEM”学科(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学位的学生人数。他们说得对吗?
简短的回答是否定的。事实上,关于教育不足是经济表现不佳之因的两大主要论点,即便说得上站得住脚,也十分薄弱。
第一种论点认为,缺乏合格技术工人使企业无法投资更先进的设备。但经济发展通常并非如此运作。相反,企业率先投资,随后要么工人为应对可能的更高工资而(自费)掌握所需技能,要么企业为其现有及未来员工提供相关培训。
第二种论点认为,美国和其他发达国家越来越难以赶上发展中国家的进步,后者通过大力投资升级设备、有针对性的高等教育和技能培训取得了成效。但这同样与传统贸易动态相悖:一国的成功并不意味着另一国的困境。
理论上,当然,若多个国家同时转向以STEM为重点的中等和高等教育,并伴随大幅的生产率提升,那么一个未做此努力的经济体的竞争力可能会受到削弱。但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极低。
事实上,欧洲高度专业化大学的激增并未促进经济增长或就业。苏联和共产主义中国将综合性大学转变为专门的科学技术研究所,也未能避免这些经济体陷入经济灾难。(中国顶尖大学如今开设两年制课程,模仿美国文理学院的结构。)
但STEM教育的论据在根本上更加有缺陷,因为它把经济当作一道方程式来看待。按照这一逻辑,创造就业就是把人安置到可识别的机会中,经济增长就是在利用科学进步的同时增加人力或物质资本的存量。这是对现代经济的一种灰暗看法,也是对未来的一份令人沮丧的蓝图。
要为基于思想与发明的未来奠定基础,企业和政府应当思考历史上最具创新力的一些经济体如何涌现出新产品和新方法:英国和美国早在1820年就已如此,德国和法国则稍晚于十九世纪后期。在这些经济体中,创新的动力并非来自全球科学进步,而是来自民众的活力(他们创造的愿望、能力与空间),以及金融部门在必要时引导他们远离无望追求的意愿。
创新理念大多源自人们的活力,这一事实与“所有经济体都需要广泛的STEM教育”这一结论相悖。尽管更大的STEM基础可能使部分经济体受益,但大多数发达国家在这些领域已具备足够能力,可以应用外国技术并自主研发。
经济体真正需要的是活力的提升。问题在于,历史上最具创新力的经济体已丧失了大部分昔日活力,尽管它们在社交媒体和一些高科技领域仍保有优势。而另一些经济体,例如西班牙和荷兰,从来就不是特别有活力。与此同时,本应填补这一空白的新兴经济体,尤其是中国,其创新水平仍未达到抵消技术转让日益减少的收益所需的水平。
换言之,当今经济体缺乏创新精神。劳动力市场不仅需要更多技术专长;它们还要求越来越多的软技能,例如富有想象力地思考、为复杂挑战提出创造性解决方案,以及适应不断变化的环境和新的约束。
这正是年轻人从教育中所需要的。具体而言,学生必须接触并学会欣赏与个人主义相关的现代价值观,这些价值观在文艺复兴末期出现,并在二十世纪初持续获得影响力。正如这些价值观曾经推动了活力,它们今天同样可以重振经济。
一个必要的第一步是在高中和大学课程中恢复人文学科。接触文学、哲学和历史,将激励年轻人追求丰富的人生,包括为社会做出富有创造性和创新性的贡献。事实上,研习“经典”不仅能为年轻人提供一套狭窄的技能,还将以全新而振奋人心的方式塑造他们的认知、抱负与能力。在我的著作《 Mass Flourishing》中,我引用了一些阐述并激励现代价值观的关键人物。
人文学科描绘了现代世界的崛起。世界各国可以借助人文学科,发展或重振推动这一崛起的经济体,同时帮助个人过上更具生产力、更加充实的生活。
作者: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埃德蒙·S·菲尔普斯(Edmund S. Phelps)现任哥伦比亚大学资本主义与社会中心主任,并担任Newhuadu商学院院长。
图片:2014年6月16日,法国南特利维特中学(Lycee Livet)的法国高中学生参加哲学“会考”(Bac),这是法国传统的年终考试系列。路透社/Stephane Mah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