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大师像列奥纳多·达·芬奇那样受人敬仰、家喻户晓。然而,若将列奥纳多视为一位“老大师”,认为他墨守成规、保守陈旧、略显过时而乏味,便是对这位非凡之人的严重误解。他个人的种种怪癖曾让同时代人既恼火又沮丧,而他的才华与创造力又令他们惊叹不已,这样一个人绝非陈腐或可以预料。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列奥纳多是什么样的人,他都绝不是老套而乏味的。
2019年5月2日是列奥纳多在法国昂布瓦斯去世五百周年。为纪念这一里程碑,各地举办了一系列活动,其中包括在英国举行的一场精彩而富有想象力的系列展览,即在全国各地同时举办12场同期展览,每场展出12幅来自温莎皇家收藏的列奥纳多·达·芬奇素描作品。
素描让人得以一窥这位突破一切预期的先驱如何看待周围的世界。因此,没有什么比展出列奥纳多的144幅作品更能契合纪念他的一生了。
如果能像参观展览一样,逐一探访列奥纳多的这些展览,也会别有乐趣,因为这12场展览各自聚焦一个特定主题。

例如,布里斯托尔博物馆与艺术画廊收藏了与动物及其动态相关的素描,其中包括极其迷人的《猫、狮子与龙》(约1513–18年),这幅作品理应彻底打消人们对列奥纳多作为一位保守陈旧老大师的任何质疑。
列奥纳多正在观察一只猫梳理毛发,但最终他所记录下的不再是猫,而是一条极其迷人的小龙,其蜿蜒的曲线与同一张纸上的猫的曲线遥相呼应。列奥纳多的思维从未停歇,正是通过他的素描,你可以看到一位艺术家的思维在运作,这位艺术家既能绘制宏伟的《最后的晚餐》,又能从随手涂画猫咪中获得同样多的乐趣。
作坊学徒
列奥纳多作为艺术家的起步,遵循了传统路径,即在一位成名大师的作坊中签订学徒契约,本例中是安德烈亚·德尔·韦罗基奥的工作室。韦罗基奥是一位活跃于美第奇家族势力圈内的成功艺术家,他既是出色的艺术家,也是精明的商人。

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坊汇聚了众多人才。作坊在同一时间可能既要为富有的赞助人制作定制画作,又要与另一作坊合作完成大型湿壁画装饰或结构工程,还要设计并制作短暂存在的镀金纸浆装饰,用于宴会。艺术家们需要能够为佛罗伦萨文艺复兴时期的富商设计精美的珠宝、服饰和动物饰品。与此同时,他们还要批量制作深受欢迎的产妇礼盘(用于庆贺婴儿出生时赠予母亲),并为较廉价的市场绘制板面画,抄绘纹章图案,以及绘制草图地图。
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坊之所以兴盛,得益于韦罗基奥这样的大师将各种技艺汇聚于一个屋檐之下。团队的力量大于各个成员之和,并通过学徒得以延续。然而,列奥纳多脱颖而出,成为精通各行各业的大师,他擅长的不是某一门艺术,而是所有艺术。
宫廷艺术家
列奥纳多十分清楚自己非凡的才华及其对赞助人的价值,并在一封求职信中明确表达了这一点,信中他申请进入欧洲挥霍最为奢侈的宫廷之一,即米兰公爵卢多维科·伊尔·莫罗·斯福尔扎的宫廷。
他在信中表示自己擅长设计与建造野战火炮和贝利式桥梁;概述了他在攻城掘壕与造园方面的技能;并宣称自己作为建筑师和雕塑家的专长。他还承诺,自己能够“在绘画领域完成任何事情,且与任何其他人一样出色,无论对方是谁”。

米兰公爵如期任命列奥纳多为宫廷成员。正是在斯福尔扎的宫廷中,列奥纳多在将近30岁时开始,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创作了他最著名的作品(《蒙娜丽莎》、《最后的晚餐》、《岩间圣母》以及迷人的《抱银鼬的女子》)。与此同时,他一直致力于完成最贴近赞助人心愿的委托,即铸造一座纪念斯福尔扎之父的等身骑马雕像。
作为艺术家,列奥纳多并不只与同时代人相比较,他真正的对手是古典古代的伟大大师。他要通过作品赢得持久声誉,唯一的途径便是确保自己的作品,尤其是斯福尔扎纪念碑,成为典范。这些作品旨在展示他的技艺与知识,且被视为无法超越的杰作。
列奥纳多在米兰时期留下的最重要遗产是他的笔记本和素描(其中包括部分现已展出的作品)。这些素描之所以绘制,其中一个原因在于他致力于掌握完成那座纪念碑所需的一切知识,以期将其做到最好。

他需要理解动物及其骑手的解剖结构。他的笔记本展示了关于人与动物解剖、动态和表情的极其出色的研究,列奥纳多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同一母题,不断地对细微变化进行不懈的探索。
为了铸造这座伟大的纪念碑,他需要了解金属、火焰和矿物的特性,以及铸造与吊装纪念碑的机械过程。因此,他研究机械,绘制现有的机械,改进旧设计,并发明新的机械。列奥纳多不仅想了解纹理的细微之处,还需要从整体上理解风景。

这些笔记本涵盖的主题百科全书式,其精细与美感令人叹为观止。正是他绘图的不间断,为理解这位最伟大艺术家的永恒魅力提供了关键。
列奥纳多在500年前于昂布瓦斯去世,当时他在弗朗索瓦一世的宫廷中。在为16世纪初一些最伟大的赞助人效力之后,他在此退休。他曾随切萨雷·博吉亚的军队出行,并绘制了一些非常早期的鸟瞰地图。

他曾居于教皇利奥十世的宫廷(乔瓦尼·德·美第奇),在那里试验机械发条装置,并日益专注于研究云和暴雨等气象现象,但始终不变的是绘画。
因此,请欣赏这些历经500年艺术史流传下来的素描,并体会到,你正在窥探这位最伟大的“文艺复兴全才”的思想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