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最新一期年度 《巴西学校信息与通信技术使用调查》发布了。这项倡议如今已进入第四年，由巴西信息与通信技术研究中心（葡萄牙语缩写为 CETIC）发起，正逐渐成为一个范例，展示许多其他国家如何考虑开展并资助定期数据收集活动 ，以了解各自教育体系中各类教育技术的日益普及及使用情况。调查结果以及若干配套文章收录于 一册 [PDF]，提供葡萄牙语和英语版本。
（提示：如果你只想看数据，可以从报告末尾开始读。另外，这里有一篇较早的 EduTech 博文，介绍巴西 首次开展的此类调查。）
除了呈现学校现状的最新“快照”外，调查还发现，经过四年对若干常见主题的数据收集，一些趋势已逐渐显现。熟悉巴西的人不会对此感到意外的一项趋势是，许多数据在不同地区之间存在显著差异。（例如，里约热内卢市在许多方面都是南美教育技术应用的领先者，但巴西北部和东北部学校使用信息与通信技术的实际情况则大不相同。）
这项最新调查的一些主要发现：
城市地区的学校平均拥有19台电脑，平均服务略多于650名学生。这些电脑大多位于行政办公室和专用计算机教室。尽管教室内使用和移动设备使用迅速增长，30%的教师表示，教室如今已是本校使用电脑的主要场所，但总体而言，计算机教室仍是使用计算设施的主要地点。（顺便一提，近一半的巴西家庭表示家中有电脑。）
在拥有电脑的学校中，95%连接了互联网（没有电脑的学校是否也有联网，报告并未说明！），但连接速度仍远不尽如人意：只有39%的学校达到巴西学校2 Mbps的最低目标。
近半数拥有个人笔记本电脑的公立学校教师会把电脑带到学校；教师有关技术应用的大多数专业发展，也源于他们自己的努力（因此并非政府培训项目的成果）。
这是调查首次询问教师使用数字化教学与学习资源的原因；结果似乎表明，这种使用大多出于自发动力（即教师个人选择的结果，并非官方教育主管部门要求、甚至未必鼓励的做法）。报告指出：“信息与通信技术教育调查呈现出教师在教育内容方面相对自主的情形，因为将图像、文本等零散内容组合起来的教师比例较高，超过了使用视频讲座和现成演示文稿的比例。数据显示，教师主动在教学实践中使用数字内容十分重要，同时也体现出他们关注学生和同事的需求与受益。对制度化激励——无论来自学校管理层还是政府部门——提及较少，说明该领域仍有重要的公共政策发展空间。”
随着巴西各地这一领域的公共政策持续演进，一些私人基金会支持教育技术创新应用的行动，正在为未来发展提供可能的思路。其中值得关注的一家机构是总部位于圣保罗的 Lemann基金会。该基金会负责人 丹尼斯·米兹内曾于 九月 到访世界银行，分享了其基金会及合作伙伴 支持的倡议所积累的新经验，这些倡议旨在将可汗学院翻译并应用于巴西学校。
对可汗学院的支持 是Lemann基金会探索创新答案的多个项目之一，所要回答的问题是：“我们怎样才能确保充分利用巴西学校有限的课堂教学时间？”
我在下文整理了米兹内演讲时所做的笔记，并补充了一些简短背景说明，以供参考；这些内容或许不仅对亲自参加世界银行相关演讲的人有用，也能引起更广泛读者的兴趣。
不了解可汗学院的读者或许可以访问其 网站 ，或阅读两篇相关的近期 EduTech 博客 文章。我的老板克劳迪娅·科斯廷曾任里约教育秘书，并率先推动当地学校使用广受欢迎的 Educopédia 平台；她也撰文介绍了 可汗学院在巴西的应用，并指出，得益于Lemann基金会的努力，可汗学院内容如今已可供巴西70,000名学生、2,500名教师和数百所学校使用。（自二月向官方推广项目之外的学生和教师开放以来，全国另有850,000名学生使用过这些材料。）相关地，世界银行行长金墉也谈到了 他从萨尔·可汗身上学到的内容。
可汗学院在巴西的进展
米兹内指出，他发现巴西普遍存在对可汗学院所提供内容以及Lemann基金会所支持工作的误解。Lemann希望引入一种工具，帮助巴西教师更明智地（从而有望更好地）决定如何帮助学生学习，而不只是提供大量额外的葡萄牙语内容，供学生和教师访问、使用。毕竟，葡萄牙语优质教育内容并不匮乏。（大多数人想到可汗学院时，首先想到的往往也仅仅是那些广为人知的 YouTube 教学视频。）
从基础层面看，Lemann基金会确实一直在支持将数千个可汗学院教育视频翻译成葡萄牙语。不过，尽管这或许是最显眼的一项工作，它其实只是Lemann所做及促成工作的冰山一角。从更根本的层面来说，该基金会已将 完整的可汗学院平台 ——不仅包括内容（视频、习题集等），还包括提供支持的内容管理系统和分析工具——以葡萄牙语形式提供给巴西学校使用。
对Lemann基金会而言，可汗学院平台可能提供的“智能”功能——洞察每名学生学到了什么、尚未学会什么——在许多方面最具吸引力。翻译可汗学院视频当然本身就很有价值，但在这里，从许多方面看，这只是Lemann基金会获得使用资格所付出的“入场费”，使其能够使用底层的“智能”平台；该平台正是可汗学院帮助学生和教师实现教学支持的核心。米兹内指出，如果只是照搬某项内容的外观（即翻译现有内容），随着单项内容不断变化，就很难跟上这些变化。如果对整个平台进行改编，就能更容易跟上不可避免的变化（包括单项内容、内容编排，以及新内容开发带来的变化）。米兹内观察到，这一假设在巴西的实践中得到了验证：在翻译过程中以及实施初期，可汗学院团队对源内容所做的改动远多于他们原先预期。
要把可汗学院这样内容丰富、规模庞大的教育资源翻译出来，供英语并非教学语言的教育体系采用和使用，过程并不容易；不过，Lemann基金会的资助也促成了更完善的流程和平台，使其他国家和语言今后开展类似工作成为可能。如今，负责翻译并本地化可汗学院平台、以供墨西哥（西班牙语）、土耳其（土耳其语）以及西非和中非（法语）等地使用的团体，正受益于Lemann基金会向可汗学院提供的相关资金支持，这些资金旨在帮助推动巴西的相关流程。因此，尽管可汗学院在巴西的最初翻译和本地化过程很困难，如今在巴西以及更广泛的范围内，这项工作都容易得多。
米兹内指出，尽管在巴西翻译和改编可汗学院工具的过程既困难又昂贵，Lemann也认识到，仅仅向学生和教师提供一种新工具和一套新资源，很可能本身并不会显著改变课堂教学与学习实践。因此，持续支持教师专业发展并为教师提供支持，一直是Lemann基金会工作的根本部分。培训项目旨在帮助教师了解如何将可汗学院资源用于教学（同样重要的是，了解何时其他资源或方法可能更有用）；其中一项重点是，教师或许会因可汗学院平台提供的数据而调整某些教学实践。或许比初期培训更重要的，是Lemann支持的持续监测和教师支持，其中包括推动各类相关教师在线实践社群的活动，以便提供同伴支持和指导。例如，Facebook上就有一个十分活跃的教师实践社群。（不了解情况的读者请注意：Facebook在巴西非常普及，社交媒体整体也是如此。 我的老板于七月加入世界银行，负责领导我们在教育领域的工作；她在 Twitter上有超过68,000名（！）关注者，这是她担任里约教育秘书期间留下的影响。)
经验与教训
Lemann基金会与可汗学院在巴西的合作带来了许多经验。以下是米兹内着重提到的几点：
巴西学校中正在形成与可汗学院相关的 多种使用模式。（这与
美国也观察到的情况一致
。）这意味着，实际操作中并不存在教师可以照着做的简单“配方”。基金会将可汗学院视为一种工具，由教师自行决定在课堂上如何最好地使用；基金会的职责则是为教师提供培训和支持，帮助他们做出更明智的决定，确定如何以及在哪里最好地使用该工具，而不是开出简单的“解决方案”，因为教师最有条件诊断并回应他们自身面对的问题。
“翻转课堂”是一种广受讨论、常与可汗学院联系在一起的方法：学生在家观看讲课视频，在课堂上完成“家庭作业”，并获得教师和同伴的支持。就目前而言，它似乎更适合作为一个概念和口号，用于倡导人们考虑新的教学流程与工具，而不是巴西实际教学中普遍可见的做法。事实上，从实践层面看，巴西课堂中可观察到的是，学生使用可汗学院后，能够按照自己的节奏学习某些材料；与此同时，教师也能够更有针对性地帮助个别学生或学生群体理解特定概念、开展相关活动。换言之：课堂并没有被“翻转”，但学生如今可以更自由地按照自己的速度学习。
Lemann在可汗学院项目中的经验揭示了它所认为的一种普遍流传的误解，即许多人相信“很容易辨别谁学得好、谁学得不好”。按照这种看法，一个“数学好”的学生，凡是与数学有关的内容都擅长；但“数学”可能涉及理解位值、进行估算、辨析以图表形式呈现的数学概念和信息，或计算形状与物体的面积或体积。然而，根据可汗学院平台在巴西生成的数据，学生对不同数学概念与过程的理解和表现差异，远比许多人通常认为的更大——至少在巴西是如此。学生很快学会分数乘法之类的内容，并不意味着她也能很快学会用图片表示同一过程，更不用说理解同一数学课程中截然不同的内容（例如解决一道涉及购物后找零的文字题）。有了有助于厘清这些情况的数据，教师就有望更好地为学生提供差异化支持，在可能且适当的情况下因材施教。
米兹内讲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主角是试点课堂中的一名学生；当时课堂正在引入可汗学院工具，我姑且称他为“马特乌斯”。马特乌斯是巴西首位在某个课程领域所涵盖并评估的全部23个概念上都取得满分的学生。一位负责协调可汗学院实施工作的人员恰好到访马特乌斯所在的城市，便顺道去了他的学校，向他的老师祝贺马特乌斯的表现。老师既自豪又有些困惑地回答：“那么……您说的是哪位学生？”这里的重点并非批评这位教师——班级人数多、学生轮换、许多课堂一贯以讲授为中心，以及缺少能够详细了解个别学生表现的日常形成性评估工具，这些因素都可能使教师难以了解某名学生在某一时刻的学习情况。米兹内想说明的是，面对这些挑战，可汗学院平台之类的工具有望向教师提供针对个别学生的独特数据，帮助他们更好地追踪学生表现如何，无论好坏，而且无需等到学生参加正式考试之后。此外，教师使用可汗学院平台时，若愿意，还可以深入查看相当细致的信息。如果学生不理解某个概念——可汗学院平台的仪表板可以帮助教师发现这一点——教师实际上可以回看学生观看试图解释并示范该概念的视频的次数、学生是否看完视频、是否看完全部内容、是否暂停或倒回等。这样的信息可以让教师更容易按学生掌握的内容、遇到困难的概念等因素，对班级里的学生进行分组。
米兹内指出，根据可汗学院项目在巴西实施过程中观察到的情况，实际上，许多学生只有在最后关头才会向教师求助，原因各不相同。许多人会先选择自己重新复习材料，和/或向同伴求助。获取可汗学院数据有助于教师把时间和精力集中在最需要的地方；与此同时，学生可以在更大程度上按照自己的节奏学习，根据对各个概念的掌握情况继续推进，而不必沿袭如今常见的“按时间推进”做法——所有学生周一学习概念A，周三再全部转到概念B，等等，不管概念A是否已经完全掌握。
批评与反对意见
米兹内表示，迄今为止，帮助学校引入可汗学院的工作所遭遇的抵制比他们预想的少。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过程轻而易举，也不意味着完全没有抵制或批评。一种常见批评针对的是技术在这项工作中的核心地位。当然，这种批评并非可汗学院应用所独有；不可否认，许多教育技术项目成本高昂，却几乎没有产生影响，因此对此持怀疑态度并不只是简单的反技术情绪。另一种批评源于对使用“非本土”工具的不适，也就是说，某项工具在美国开发后再引入巴西学校。一些批评者嘲讽这项工作，言下之意是：“哦，你们以为靠一堆 YouTube 视频就能解决一切。”米兹内指出，视频本身可能很有用，但他认为它们只是巴西可汗学院项目试图引入并支持的一整套内容之一；其他部分还包括习题集、用于监测活动和进展的个性化数据仪表板、教师专业发展以及持续支持。更根本、也更难应对的一种批评，涉及对个别概念呈现和讨论方式之教学价值的质疑。（“这真的是好的数学吗？”）米兹内指出，可汗学院内容一直在改进，平台生成的数据有助于开发者更好地了解如何改进；开发者也很愿意并且乐于进行改进。
今后的若干挑战与建议
成本
米兹内指出，总体而言，Lemann基金会所支持的工作并不便宜。话虽如此，如果将投资成本分摊到全部用户或受益者身上，随着规模扩大，开展这类工作可能会变得相当经济——当然，前提是确实达到一定规模。不过，成功扩大规模存在不少障碍，而且有些挑战只有在规模很大时才会变得突出。
连接 要充分利用可汗学院平台，学校、教师和学生需要稳定、可靠且价格可负担的网络连接。（在线视频平台：就带宽要求而言，没有什么比它更苛刻了！如果计划使用可汗学院的当天网络中断，教师的日子可能会相当 难过
，至少可以这么说。）2013年，400所学校申请加入巴西各地参与可汗学院官方推广项目的学校队列。Lemann对这些学校的实际连接状况进行了独立测试，发现它们
没有一所
达到相关最低要求。（这或许意味着，有些地方报告的连接数据可能有点，嗯，误导性……例如，有些情况下，网络连接可能主要留给学校行政用途。）即使网络连接充足，防火墙也可能造成严重问题。巴西近期的趋势是发放平板电脑，而非笔记本电脑或台式电脑；平板电脑上的用户体验（目前）还不如这些功能更全面、配有键盘和鼠标的设备。
随着课堂内的采用不断推进，越来越多的学生积极使用这一平台，为了让教师能够访问并利用有关每位学生如何使用该工具的个体数据，需要投入大量努力并提供支持。对于巴西的教师而言，这类数据的可用性是新事物；他们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认识到这些数据可以获取，并弄清楚如何以及何时最好地利用这些数据来支持教学。
对教师的支持
米兹内的演讲始终贯穿着一个共同主题：为教师提供相关、实用且及时的支持十分重要。迄今为止，平台的采用和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教师的参与。这种参与或许可以通过初始培训课程来促进，但其得以维持并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增强，则有赖于教师参与相关实践社群，并通过非正式交流分享哪些做法有效、哪些无效。
数据隐私
米兹内表示，未来在巴西，与学生数据保密和隐私相关的问题将成为一个重大问题。可汗学院平台在巴西的推广，有助于揭示相关问题在实践中的一些细微复杂之处，而不仅仅是人们通常会考虑和讨论的一些宏观层面、有时偏理论化的问题和担忧。缺乏相关的数据保护框架、广泛传播的“良好实践”以及配套的审计和合规机制，对此类在线教育工作未来的可持续性构成了真实威胁。
评估框架
米兹内指出，目前缺乏相关且实用的框架，无法据此理解和利用个体学生数据，也缺乏评估旨在促进“个性化学习”的相关工作的框架；可汗学院的部分目的正是帮助实现这类学习。若缺乏此类框架以及相关评估工具和方法，有些人可能会简单地说“这项技术不起作用”，并主张一切回到“过去的做法”。如果要作出这一决定，就应当以已经证明这些做法不起作用为依据，而不是因为我们无法判断它们是否有效。
展望未来，巴西莱曼基金会等机构为支持可汗学院在巴西学校推广所作的努力，应当能为全球不断增加的、利用新技术支持教与学的工作提供许多有益启示，包括成功所需的条件以及工作可能失败的原因。目前，已与国家教育部达成协议，为项目的扩展提供支持；随着人们对该项目如何融入正规教育体系进行更深入的探索，预计将定期讨论和审视：相关工作应主要着眼于影响正规教育体系内的学生，还是将校外学生作为目标群体或许更为合理。项目支持者和实施者的见解与经验教训将继续发挥价值，对正在发生的事情及其可能产生的影响进行独立评估也同样重要。敬请关注。
本文最初发表于 世界银行的 EduTech 博客。本文的发表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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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迈克尔·特鲁卡诺是世界银行高级信息通信技术与教育政策专家。
图片：克里斯蒂安·阿贡旺巴教授在讲授“代数基础”课程时在黑板上书写。路透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