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与 Project Syndicate合作发表。
旧金山——政府的根本职能之一是推进重要的公共利益。但如果处理不当，对重大社会目标的追求可能带来不利的经济和金融后果，有时甚至引发系统性混乱，破坏的不仅仅是这些目标本身。
十年前，美国在推动扩大住房拥有率的过程中就发生过这种情况。最近，中国在推行扩大股市参与度的举措之后，也正在经历类似的局面。而美国此次可能再度重演，其原因是为改善高等教育融资渠道而做出的努力。
在第一个案例中，美国政府积极支持让抵押贷款更加可负担、更易获得的措施，包括推出各种“奇特”的放贷工具。这一做法确实奏效，但效果却有些过头。由债务推动的需求激增推高了房地产价格，而银行更愿意放贷，也使许多人购买了自己负担不起的住房。随后泡沫破裂，成为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主要诱因之一，险些使世界经济陷入持续数年的萧条。
在中国的案例中，政府希望通过努力提振股价、鼓励投资贷款，从而扩大股市参与度，并使公民更愿意接受市场化改革。然而，这一做法同样效果过强，并最终形成了泡沫。目前，政府正试图化解无序去杠杆的风险，此类去杠杆若发生，将重创中国经济，并对世界其他地区产生显著的连锁影响。
美国扩大学生贷款覆盖面的努力——这是一项根本上良好的举措，旨在使更多人能够接受高等教育——同样带来了类似风险。幸运的是，现在仍有时间采取应对措施。
来源： Statista
毫无疑问，教育投资至关重要。大量研究表明，这能为个人和社会带来巨大回报。更高的受教育水平有助于改善整体经济福祉与繁荣，减轻退休负担，并增强社会流动性和生活满意度。美国大学毕业生的 失业率 为2.5%，约为未获高中文凭者失业率的三分之一。
政策制定者必须确定，如何以既能最大化这些收益、又不产生新风险的方式进行教育投资。美国在这方面可能存在不足。
过去十年间，学费上涨、入学人数增加以及对贷款的依赖加深，共同导致未偿还学生债务存量几乎增至原来的三倍。目前，该债务规模远超1.2万亿美元，其中超过60%由家庭中最底层四分之一的家庭持有（即净资产低于8500美元的家庭）。
如今，十名接受高等教育的学生中有七人毕业时背负债务，债务总额超过信用卡债务与汽车贷款债务之和。此外，学生贷款占联邦政府所持金融资产的45%。
更糟的是，教育投资的回报率正在下降：经济增长缓慢且变化迅速，使部分毕业生难以找到能够发挥其知识与技能的工作。大学往往难以迅速调整课程以适应经济需求，而新技术和新商业模式则加剧了赢家通吃现象。
若教育投资回报率持续下降，偿还学生贷款将倾向于挤压其他消费和投资支出，尤其是考虑到学生债务在资本结构中享有较高的优先受偿顺序。在这种情形下，违约和逾期风险将上升，连同金融不安全感和普遍不稳定，这一切都将加剧 三重不平等 （收入、财富与机会）。
好消息是，尽管约10%的借款人已面临还款困难，但宏观经济和金融的临界点仍相距较远。然而，这并非自满的理由；它只是为协调一致地实施措施争取了时间，以缓解学生贷款所引发的破坏性趋势。
首要的是，美国政客需要对经济治理承担全部责任，不仅要寻求提振增长，还要避免长期增长潜力下降。在过于长久地依赖非常规货币政策之后，美国国会需要采取更为全面的方针，包括改善劳动者培训与再培训、更新教育课程，并更有效地将变革性技术融入经济。此外，还需要增加基础设施投资、完善企业税收政策，并更新预算方式。
就大学而言，它们从学生贷款的广泛可得性中获益良多，应当控制成本，同时通过慈善捐助提供更多直接财务资助。一些大学已采取“无贷款”政策，即由大学及其他捐助者出资的助学金完全满足学生已证明的经济需求。并非所有大学都需要走这么远，而且大多数大学也做不到，因为它们缺乏足够庞大的捐赠基金来覆盖成本。但有必要朝着高等教育非债务融资的方向进行更广泛的转变。
还可以努力鼓励家庭更早开始、更多地为教育储蓄。学生贷款信息披露应更加透明，以使申请人能够做出负责任的决定；成本较低的两年制社区学院可作为通往传统大学教育的有益跳板。此外，还可以做更多工作，以扩大基于收入的还款计划。
这些措施都不容易落实。但如果执行继续滞后于现实情况，未来的挑战将大得多。随着借款人日益沉重的债务负担限制其财务灵活性以及对经济的生产性贡献，政策重心将从减轻未来风险转向通过贷款减免和纾困直接减少债务。这将引发棘手的公平性问题和激励错位，并最终可能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即减少教育机会的获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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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ohamed A. El-Erian，安联集团首席经济顾问，安联国际执行委员会成员，同时担任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全球发展委员会主席。
图片：马萨诸塞州剑桥市哈佛大学毕业典礼上，学生入座的侧影。REUTERS/Brian Snyd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