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人们高度关注投资于幼儿早期教育的重要性，以提升来自低收入、低学历家庭儿童的学业准备度，以及更广泛意义上的人生机会（Duncan and Magnuson 2013, Cascio and Schanzenbach 2014）。尽管人们如此关注这一议题，但令人意外的是，美国或许规模最大、成本最低的幼儿早期干预项目——《芝麻街》——在这一政策与研究焦点的讨论中却基本未被提及。
首播
《芝麻街》于1969年在美国首播，其明确目标是帮助幼儿，尤其是来自经济弱势家庭的幼儿，为入学做好准备。我们的研究考察了第一代能够接触该节目的学龄前儿童，其接触《芝麻街》如何影响其学业表现（Kearney and Levine 2015）。这些儿童是在该节目于1969年推出后不久进入一年级的。我们发现，《芝麻街》实现了提升这些儿童入学准备度的目标。
节目推出后随即在电视界取得巨大成功。据估算，到1970年1月，每期典型节目有超过500万户家庭收看，约三分之一两至五岁的儿童经常收看该节目（Cook et al 1975）。在《芝麻街》创办之时开展的严谨研究表明，被随机安排可以收看该节目的低收入儿童，在三岁和四岁时，其识字与算术能力指标出现了显著且即时的提升（Bogatz and Ball 1971）。我们在这一早期针对性证据的基础上，着眼于更广泛的美国儿童群体（这些儿童在学龄前可能接触过该节目），并考察更长期的结果，首先以小学阶段的表现作为衡量指标。
技术鸿沟
节目开播时，美国大约只有三分之二的人口能够在家中电视上收看《芝麻街》的播出（Davis 2008）。节目推出时播出该节目的192个电视台中，101个使用UHF（超高频）频道播出，其余使用VHF（甚高频）频道。UHF信号较弱，许多家庭的电视甚至无法接收这些信号。这一技术差异造成了谁能收看节目的不平等。我们的实证方法利用了这一技术鸿沟的特征，以考察与因广播技术而收视受限的地区儿童相比，收视条件较好地区的儿童，其学业表现是否出现了相对提升。更具体地说，我们利用各县与最近的播送该节目的电视塔之间距离的差异，尤为关键的是，该电视塔是使用UHF频道还是VHF频道播出。在最近的电视塔距离较远或该塔使用UHF播出的地区，接收信号较弱。
图1展示了广播覆盖的地理差异。例如，南加利福尼亚州、俄亥俄州和哥伦比亚特区的《芝麻街》覆盖范围非常有限；造成这一情况的原因是，在这些地区，最近的播出该节目的电视塔采用UHF信号。与电视塔的距离同样显然具有重要影响。农村地区未纳入我们的分析，因此我们的比较仅限于生活在大都市地区的人群。为简化起见，我们可以将接收信号强和弱的地区理解为收视率高于或低于平均水平的地区。采用这一二分法，我们注意到，平均而言，接收信号强的县中有85%的家庭能够收看《芝麻街》，而接收信号弱的县中这一比例仅为55%。
图1. 1969年各县《芝麻街》覆盖率
小学阶段的结果
我们将这一潜在广播覆盖的地理差异，与出生队列在节目推出时年龄的差异相结合。《芝麻街》的内容以一年级入学准备为重点；那些在节目推出时已超过该年龄段的儿童，在幼儿期不会接触到该节目，因此总体上不会受其推出的影响。我们研究策略的核心，是考察1969年时年龄在六岁以下的出生队列中，居住在《芝麻街》广播覆盖率高的地区的儿童，相比紧邻其前一个出生队列，其结果是否有所改善；并将这一改善与《芝麻街》覆盖范围有限地区的同一队列的相对变化进行比较。这一方法控制了各县之间固定不变的差异，并聚焦于恰好在节目推出时发生的相对变化。
我们的分析结果表明，《芝麻街》的推出对小学低年级阶段的教育结果产生了积极影响。具体而言，利用1980年人口普查的个人层面数据，我们发现，在节目首播时处于学龄前年龄、且居住在接收条件较好地区的儿童队列，更有可能就读于与其年龄相符的年级。图2对此作了说明。在《芝麻街》开播时已超过学龄前年龄的出生队列中，接收信号强的地区与弱的地区之间，儿童的年级与年龄是否相符几乎没有差别。但在节目开播时处于学龄前年龄的儿童中，数据显示出明显的差距：接收信号强的地区的儿童，其保持在适龄年级的可能性提高了1.5至2个百分点。总体而言，从接收信号弱的县迁移到接收信号强的县，可使儿童落后于适龄年级的可能性降低约14%。
图2. 1980年《芝麻街》推出对年级与年龄相符状况的影响
注：接收信号较强的地区定义为：播出《芝麻街》的最近电视塔为VHF频道且位于60英里半径范围内的地区。其他所有地区均为接收信号较弱的地区。差异以预计首次入读一年级的年份为1968年时等于零进行标准化。
资料来源：作者基于1980年人口普查数据分析所作的测算。
对年级与年龄相符状况的积极影响在男孩、非西班牙裔黑人儿童以及生活在经济弱势地区的儿童中尤为明显。图3按经济弱势程度的高低，分别描绘了接收信号强弱地区儿童在各出生队列中的相同对比。如图所示，节目推出的影响在经济弱势地区（此处定义为高中辍学率较高的地区）的儿童中更大：保持在适龄年级的可能性增加约三个百分点。
图3. 1980年《芝麻街》推出对年级与年龄相符状况的影响（按县经济弱势程度划分）
注：参见前图注释。
资料来源：作者基于1980年人口普查数据分析所作的测算。
长期结果
我们还利用1990年和2000年人口普查数据，考察了这些出生于20世纪60年代末和70年代初的队列的长期结果。具体而言，我们考察了最终的受教育程度和收入。关于这些结果受到影响的证据较弱，表明影响较小。然而，成年后工资方面的估计影响虽小，但与基于节目推出所带来的考试成绩和年级与年龄相符状况改善所作的预测相一致。
结语
总之，我们的研究发现，《芝麻街》在显著提高学生在小学阶段保持学业进度的比率方面产生了相当可观的效果。这一成果令人印象深刻，而考虑到播出该节目的每名儿童成本极低（据一项估算，每名儿童每年仅需5美元），这一成果更显不凡。鉴于人们普遍重视幼儿早期干预的重要性，一档电视节目竟能产生此类效果，应被视为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参考文献
Bogatz, G A and S Ball (1971), The second year of Sesame Street: A continuing evaluation, Princeton, NJ, Educational Testing Service.
Cascio, E U and D W Schanzenbach (2014) “Expanding preschool access for disadvantaged children” in M S Kearney and B H Harris (eds.), Policies to address poverty in America, Brookings Institution, Washington, DC.
Cook, T D, H Appleton, R F Conner, A Shaffer, G Tamkin and S J Weber (1975), “Sesame Street” Revisited, New York, Russell Sage Foundation.
Davis, M (2008) Street gang: The complete history of Sesame Street, New York, Penguin Books.
Duncan, G J and K Magnuson (2013) “Investing in preschool programs”, 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 27(2): 109-132.
Kearney, M S and P B Levine (2015) “Early childhood education by MOOC: Lessons from Sesame Street”, NBER Working Paper, No. 21229.
本文与 Vox EU合作刊发。文章发表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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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elissa S. Kearney 是马里兰大学经济学系教授。Phillip B. Levine 是卫斯理学院 A. Barton Hepburn and Katherine Coman Professor of Economics（经济学讲席教授）。
图片：《芝麻街》创作者 Joan Ganz Cooney（右二）在纽约举行的街道命名40周年庆典上，与部分演员合影。REUTERS/Shannon Staplet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