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货币正在自由落体。自年中以来，卢布惊人地持续贬值，价值已缩水近一半，至于还会跌多少，谁也说不准。无论结果如何，其地缘政治后果都可能相当重大。
卢布陷入困境的原因众所周知。其中之一是全球能源价格暴跌，这是需求疲软和供应增加所致。短短六个月，油价就从每桶100美元以上跌至60美元以下——这对一个依赖碳氢化合物收入、其 联邦预算一半以上 且出口约三分之二来自碳氢化合物的国家来说，是沉重打击。
第二个原因是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后遭受的一连串经济制裁。这些制裁几乎使俄罗斯企业无法在海外借款，甚至难以开展日常经营。冬季初雪尚未降临，俄罗斯显然已经 正步入衰退 ，而卢布贬值推高了通胀，使进口商品更加昂贵。经济学家对此有个说法：滞胀。
反过来，滞胀只会让卢布的困境雪上加霜。随着通胀加速、国内购买力遭到侵蚀，俄罗斯人有充分理由逃离本币。一些人已经用卢布购买汽车、洗衣机等耐用品，因为这些商品更可能保值；另一些人则转而寻求美元或欧元等偏好的外币避险。莫斯科近日流传着一个笑话，问题是：“如果你能改变过去的任何一件事，你会改什么？”答案是：“卢布。”
同样，随着衰退开始，偿债会变得更加困难，也让国际投资者有了撤离的动机。就在1998年，莫斯科还曾拖欠部分公共债务。债权人再次遭遇“债务减记”的可能性不容忽视。目前，俄罗斯银行和企业背负着 超过6000亿美元 的外币借款，其中约有1150亿美元仅在2015年就到期。然而，在西方制裁持续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通过再融资来偿还。资本外逃因此加剧，并不令人意外。国际货币基金组织10月估计，约有1000亿美元可能流出俄罗斯 ，到年底还会有更多资金外流，并延续到明年。
如何扭转局势？
局势能否扭转？一些观察人士指出，俄罗斯拥有庞大的外汇储备，2014年初接近5000亿美元。但实际情况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乐观。克里姆林宫高达1700亿美元的“战争基金”存放在两只大型主权财富基金中，而这些基金的资产大多流动性不足。更糟的是，迄今为止的 干预行动耗资超过800亿美元，却基本无济于事。上周四，在年度新闻发布会上，弗拉基米尔·普京总统几乎承认无计可施，并坚持表示，俄罗斯不应再“浪费”储备来保护卢布。
相反，央行被迫提高利率，试图增强卢布的吸引力。最近一次是在不到两周前，央行在午夜采取戏剧性举措，将利率大幅上调6.5个百分点，至17%。但这主要加剧了人们对卢布币值的恐慌。更高的利率只会让经济低迷恶化，促使更多人逃离卢布。
可供选择的办法所剩无几。克里姆林宫发言人否认有意实施资本管制。政策制定者似乎已认命，准备面对黯淡的未来和艰难的斗争。普京总统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经济会进行调整。没关系——经济会重组。问题在于调整会多快发生。”他说，人们需要耐心。
普京日益减少的选择
但俄罗斯民众会如此忍耐吗？多年来，高油价让该国精英和中产阶层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他们如今会默默接受长期衰退吗？如果不会，无论普京总统是否愿意，他都可能被迫采取行动。大体上存在两种战略选择，每一种都将对外部世界产生重大影响。
一种选择是寻求与欧洲和美国重新接近，以期撤销那些令俄罗斯企业处境艰难的制裁。至少，这意味着就乌克兰的未来达成妥协。更广泛地说，这意味着重新承诺在一系列议题上与西方合作，从核裁军到叙利亚内战皆是如此。但真有人会认真相信，强硬的弗拉基米尔·普京会突然改弦更张吗？可能性很低。
更有可能的是，俄罗斯对西方采取更强硬的立场，并利用民族主义言辞转移人们对其经济持续下滑的注意力。总统在新闻发布会上已经显露出这种倾向，将责任完全归咎于外部因素，尤其指责西方试图“给熊上锁”。他声称，俄罗斯的欧洲和美国“伙伴”坚持“修筑新的高墙，尽管我们说过希望携手合作”。卢布贬值得越厉害，普京的语气很可能就会越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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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本杰明·J·科恩是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国际政治经济学教授。
图片：2012年11月1日，在莫斯科举行的仪式上，水星城大厦（右）被宣布为欧洲最高摩天大楼。画面展示了莫斯科国际商务中心和水星城大厦的全景。路透社/谢尔盖·卡尔普欣。
